林北在地上坐了整整五分钟。
不是他不想起来，是腿真的软了。
前世今生，两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打架，一会儿是深渊里的尸山血海，一会儿是苏晴被推下去的瞬间，一会儿又是刚才她站在煎饼摊前、攥着两个硬币的样子。
他用力揉了揉脸。
“行了，林北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人还没住进来呢，别先把自己搞死了。”
撑着门站起来，他去厕所洗了把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眼眶还红着，他低头又洗了两把，直到看起来正常了点。
然后他开始收拾屋子。
爷爷留下的这套老公房，六十平米，两室一厅，他一个人住了好几年。客厅堆满了快递盒子和外卖袋子，卧室的床单三个月没换，厨房的碗槽里还泡着上周的泡面碗。
林北看着这满屋狼藉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同城快送，下单：保洁服务，加急，两小时。
钱不是问题。他退伍时拿了一笔钱，加上爷爷留下的存款，够他躺平好几年。上辈子他一分没花就末世了，这辈子他打算该花就花——反正三十天后，钱就是废纸。
四十分钟后，两个阿姨上门。
林北指了一圈：“全屋，能扔的扔，能洗的洗，重点是那间空卧室。”
阿姨们看着满屋垃圾，又看看他给的加急费，默默开始干活。
林北自己下楼，去超市买新的床单被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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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煎饼摊的时候，摊主老刘冲他招手：“小伙子，刚才那姑娘是你女朋友？”
林北脚步顿了顿：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怎么对她那么好？”老刘一脸八卦，“包年煎饼，我摆了二十年摊，头一回见这种客人。”
林北没回答，反问：“她后来吃了吗？”
“吃了，加了俩蛋。”老刘笑，“一边吃一边往你楼上看，脸都红透了。”
林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。
“对了，”老刘从摊子下面拿出一个塑料袋，“她让我转交给你，说不能白吃你的。”
林北接过来一看，里面是一盒牛奶，那种超市里最便宜的袋装牛奶，两块五一盒。
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，字迹秀气：
“谢谢你，下午来看房。——苏晴”
林北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上辈子，她递给他半瓶水，他记了三辈子。
这辈子，她回他一盒奶，他……
他把牛奶小心地塞进裤兜里，拍了两下。
然后继续往超市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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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苏晴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林北站在阳台上，看着她从公交站走过来。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，但明显洗过脸，头发重新扎过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。
她站在楼下，抬头看了看这栋楼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给自己打气。
林北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他打开窗户，冲楼下喊：“301，直接上来！”
苏晴吓了一跳，抬头看到林北，脸又红了，点点头进了楼道。
一分钟后，敲门声响起。
林北拉开门。
苏晴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个橘子。
“那个……房东好，”她有点紧张，“我带了点水果……”
林北看了一眼橘子——不是超市买的那种，是自家种的，个头不大，但洗得很干净。
“进来吧。”
苏晴进门，眼睛扫了一圈。
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，客厅虽然家具老旧，但一尘不染。阳台上晾着刚洗的床单，空气里有洗衣液的香味。
和她想象的单身男生宿舍完全不一样。
林北指了指：“这是客厅，厨房在那边，厕所在那。你要租的是这间。”
他推开次卧的门。
十五平米左右，一张一米五的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，窗户朝南，阳光正好。床上铺着全新的四件套，浅灰色，看起来舒服又干净。
苏晴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这条件，在她印象里怎么也得八百往上。
“多……多少钱？”她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三百。”林北说。
“三百？”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一个月？”
“嗯，押一付一。”林北面不改色，“水电另算，网费我包了。”
苏晴沉默了。
不是觉得贵，是觉得太便宜了。这地段，这条件，正常市场价至少一千五。
她看着林北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：“房东，你……你是不是有什么条件？”
林北愣了一下，然后反应过来，哭笑不得：“你想多了。我就是……想找个长租的房客，省事。”
苏晴还是不信：“那为什么这么便宜？”
林北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他想说“因为你上辈子救过我”，想说“因为你是我老婆”，想说“因为这辈子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”。
但他只能说：
“因为我看你顺眼。”
苏晴：“……”
林北补充道：“而且你会做饭吧？偶尔做点分我一口就行，不用天天，顺手的事。”
苏晴眨了眨眼。
这个理由……好像勉强说得过去？
她犹豫了一下，又问：“那你……你一个人住？”
“对，我退伍的，暂时没工作。”林北坦坦荡荡，“你就当我是个躺平的废物房东，不影响你。”
苏晴被他这自黑逗笑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六百块钱——三张红的，剩下全是十块二十的零钱，数了三遍，递给林北。
“那……那我租了。”
林北接过钱，没数，直接塞兜里。
“行，你什么时候搬？”
“今天就行，”苏晴说，“我就一个行李箱。”
“那我帮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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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的行李箱真的很小。
林北跟着她走到公交站，她从一个寄存柜里拖出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，那就是她全部的家当。
林北看着那个箱子，没说话，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。
他帮她提上楼，放进次卧。
苏晴打开箱子，开始收拾。东西很简单：几件换洗衣服，几本书，一个旧笔记本电脑，一个相框。
相框里是一个中年女人，和苏晴长得很像。
林北看了一眼，没问。
他指了指厨房：“冰箱里有菜，晚上你自己做着吃。我先出去一趟。”
“你去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