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,贾卫国已经到了对门易家门口。
这年月讲究夜不闭户,他伸手一推,门“吱呀”一声就开了。
屋里头,昏黄的煤油灯下,易中海、壹大妈,还有贾东旭三个人,正围坐在八仙桌旁。桌上摆着碗筷,一盆子红烧肉油汪汪的,还冒着热气。贾东旭手里端着酒杯,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,正往嘴里送。
三个人听见动静,齐齐扭头看过来,动作跟定格了似的。
贾东旭最先反应过来,把酒杯往桌上一顿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:“叔,你怎么来了?”
那语气,就跟见了上门讨债的。
贾卫国攥着火钩子的手指节都发白了,刚要开口,易中海那边就笑眯眯地招呼上了:“东旭,快去给你叔拿双碗筷,坐下喝一杯。”
“好嘞师傅!”
贾东旭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,“蹭”地站起身,屁颠屁颠就去一旁拿凳子了。那点头哈腰的样儿,跟个店小二似的。
贾卫国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,心口跟被人剜了一刀似的。
这就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侄子?见了自己跟见了仇人,见了师父比见亲爹还亲。
他二话不说,抡起火钩子,“啪”地一下,狠狠抽在贾东旭刚坐过的那张凳子上。凳子腿一歪,差点翻了。
“不用拿!我来是别的事!贾东旭,你给我过来!”
贾东旭拿着凳子站在那儿,脸上挂不住了:“叔!你闹啥呀?”
“我闹啥?”贾卫国冷笑一声,举着火钩子指着他的鼻子,“我问你,家里的米、面、肉,是不是你个王八羔子偷拿的?”
贾东旭把凳子往地上一放,理直气壮:“我当什么呢!我看家里有点好东西,拿来孝敬孝敬我师父师娘,怎么了?”
“对对对,孩子也是一片孝心。”易中海在旁边搭腔,筷子还夹着一块肉,油汪汪的晃眼。
“对个屁!”贾卫国一撇嘴,眼皮子都不抬,“我那米面肉,是给我孙子孙女买的。怎么着?你们这是要跟孩子抢食?”
这话跟刀子似的,直直插过去。
易中海那张老脸,顿时红一阵白一阵,手里那块肉夹也不是放也不是。
贾东旭不干了,“啪”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:“叔!你怎么跟我师傅说话呢?什么态度!拿你点东西怎么了?少了这点,能饿死秦淮茹和仨孩子?”
贾卫国盯着他,盯得贾东旭心里直发毛。
“好好好,”贾卫国点点头,“吃家里拿家里,是不算什么。可那得有个前提——你得往家里买东西。贾东旭,你摸摸自己良心,你给家里买过啥?米?面?还是肉?”
“我……”贾东旭张了张嘴,眼睛直眨巴。
“我什么我?”贾卫国往前逼了一步,“你一个月将近三十块钱工资,不想着养活老婆孩子,钱都花哪儿去了?”
贾东旭额头冒汗,眼珠子往旁边一斜,去看易中海。
易中海清清嗓子,赶紧接话:“老贾,你误会东旭了。他每月工资都交给我二十块,让我帮忙存着,他可没乱花钱。”
“等等,”贾卫国一抬手,扭脸看易中海,“老易,我侄子工资交你存着?他自己没长辈了?还是没媳妇了?”
易中海被噎得脖子都粗了,嘴唇动了动,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贾卫国又转回头,盯着贾东旭:“你是没亲人?还是没媳妇管家?”
贾东旭脸涨得通红,脖子一梗:“我……特么的,老子自己赚的钱,爱放哪放哪,爱给谁给谁,你管不着!”
“你是谁老子?”
贾卫国眼珠子一瞪,二话不说,抡起火钩子照头就打。
贾东旭吓得“妈呀”一声,慌忙抬胳膊去挡。“啪”的一下,火钩子抽在小臂上,疼得他原地直蹦,龇牙咧嘴地抽冷气。
易中海心疼得不行,赶紧把徒弟护在身后:“老贾!你怎么打人?”
“我管教我侄子,你闪开!他出口骂我,这种不孝的东西不该打?”
“他是不对,可你也不能打人啊!”
易中海张开胳膊挡着,贾东旭缩在他身后,从肩膀后头探出半个脑袋,眼睛瞪得跟牛似的,里头全是恨意。
贾卫国看着那眼神,心里头忽然就凉了。
不是为自己凉,是为这具身子的原主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