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!您去找东旭没打起来吧?”
秦淮茹果断扔下手里的锅铲,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,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贾卫国,生怕他身上少了什么零件。
贾卫国沉着脸,往炕沿上一坐,抓起搪瓷缸子灌了口水,半晌不说话。
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,凑近两步,声音都发颤了:“叔,您倒是说话呀?真打起来了?”
贾卫国抬头瞥她一眼,眼珠子一转,压低声音道:“打起来?呵!何止打起来——”
他故意停顿,看着秦淮茹那张越来越白的脸,一字一顿:“我失手,把他给弄死了。”
“咣当——”
锅铲砸在地上。
秦淮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钉在原地,嘴唇哆嗦着,半天蹦不出一个字。贾卫国翘着二郎腿,心说这回可吓得不轻,正打算开口说破,就见秦淮茹猛地转过身,踉跄着往屋里跑。
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她碎碎念着,翻箱倒柜地往外掏东西,“得跑,得赶紧跑……”
贾卫国愣了:“你干啥?”
“叔啊!”秦淮茹抱着个包袱冲出来,眼眶都红了,“您赶紧跑!现在就走!逃出四九城,找个地方躲起来,等风头过了再回来!我和孩子们给您守着这个家!”
她说着说着,眼泪扑簌簌往下掉,手忙脚乱地把包袱往贾卫国怀里塞:“这是几件换洗衣服,我、我再去给您拿几个窝头……”
贾卫国看着怀里那个打了补丁的包袱,再看看面前这个哭成泪人儿的小媳妇,心里那股暖意咕嘟咕嘟往上冒。
他憋着笑,故意问:“我跑了,你咋办?贾东旭可是你男人。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秦淮茹急得直跺脚,“他是他,您是您!您快走啊,别磨蹭了!”
“噗——”
贾卫国终于憋不住,笑喷了。
秦淮茹愣住了,泪珠子还挂在脸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半晌,她猛地反应过来,扑上去照着贾卫国胳膊就是一下:
“叔!您可真烦人!有您这么吓唬人的吗?!”
“哎哟轻点轻点!”贾卫国龇牙咧嘴揉着胳膊,脸上却笑得开了花,“逗你玩呢,我哪能真弄死他?那可是我亲侄子。”
秦淮茹又捶了他一下,这回轻多了,嗔怪道:“那您也不能这么吓人啊!我、我这心都快跳出来了……”
她捂着心口,胸脯起伏着,脸上还挂着泪,又气又笑的样子,倒比平时多了几分鲜活气儿。
贾卫国看着她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他从兜里掏出十块钱,递过去:
“喏,拿着。”
秦淮茹低头一看,愣住了:“十块钱?您给我这个干啥?”
“贾东旭赔的。”
“赔的?赔啥?”
“赔我的肉啊!”贾卫国理直气壮,“我买的肉,是给你和孩子们吃的。他倒好,偷摸拿走孝敬他师傅去了。凭啥?我贾卫国的东西,是给他拿去攀交情的?”
秦淮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这话说得是不太中听,可仔细想想,在理。嫁进贾家这些年,贾东旭什么时候往家里拿过东西?都是往外扒拉。
“叔,这钱您收着吧,我……”
“收什么收?”贾卫国不由分说,把钱塞她手里,“谁家大姑娘小媳妇身上还没个零花钱?拿着!我还嫌给少了呢。”
说完,他也不等秦淮茹反应,背着手进了里屋。
片刻后,里头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声音:
“棒梗!你给我下来!那是房梁,不是树杈子!瞅瞅你妹妹小当,多老实,再看看你,整个一猴儿托生的……”
秦淮茹站在外屋,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,指尖摩挲着纸币上的纹路。
暖意从手心一直蔓延到心口。
她回头望了眼里屋的方向,贾卫国正叉着腰训棒梗,小当窝在炕角捂着嘴笑,槐花躺摇篮里咿咿呀呀蹬腿。
要是东旭能这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