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一晚上没睡着。
不是激动,是慌。
他翻来覆去地想:万一明天直播连不上了怎么办?万一朱元璋觉得他是骗子怎么办?万一那些技术讲错了,把大明朝带沟里怎么办?
但天亮的时候,他想通了。
反正也改不了,不如硬着头皮上。
晚上十点,林风准时打开电脑。
白光一闪。
眼前的场景又变了。
还是那座大殿,还是那张龙椅。
但这次,人少了。
大殿里只剩下三个人:朱元璋,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文官,还有一个穿着铠甲的武将。
朱元璋看见光幕亮起,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先生!”
林风摆摆手:“陛下别客气,咱们开始?”
“等等。”朱元璋指着身边的两个人,“这是太子朱标,这是魏国公徐达。先生昨日讲的那些,朕让他们一起来听。”
林风看了眼那个中年文官——温文尔雅,眉宇间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和气。这就是历史上那个“要是朱标不死,朱棣不敢造反”的懿文太子?
再看那个武将——身材魁梧,脸上带着风霜之色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。大明开国第一功臣,徐达。
这两位,可都是狠人啊。
“太子殿下,魏国公,久仰久仰。”林风抱了抱拳。
朱标微微欠身,算是回礼。徐达则死死盯着光幕,像是要把林风看穿。
“先生昨日说炼钢。”朱元璋开门见山,“怎么炼?”
林风打开一个文档。
“陛下,您现在的钢是怎么炼的?”
朱元璋看向徐达。徐达沉声道:“军器局用的是灌钢法。生铁和熟铁一起烧,让生铁水渗进熟铁里,反复锻打。”
林风点点头:“灌钢法,在现在……在您这个时代,确实是好办法。但有个问题——慢,产量低,质量还不稳定。”
徐达眉头一皱:“那先生有何高见?”
“您听说过转炉吗?”
林风打开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现代炼钢厂的示意图,巨大的转炉,通红的钢水,流水线上的钢坯。
徐达愣住了。
朱标凑近了几步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。
“这是……”朱元璋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这叫转炉炼钢。”林风指着图片解释,“原理很简单:往铁水里吹气,让氧气和杂质反应,烧掉多余的碳和硫。一炉钢,半个时辰就能出。”
徐达的嘴张大了。
半个时辰?
他一炉钢要炼几天,反复锻打多少次,才能出一块好钢。这人说半个时辰?
“先生莫要戏言。”徐达的声音都变了,“半个时辰,铁水都没化透,如何成钢?”
林风笑了:“魏国公,您不信?那我给您讲讲原理。”
他打开另一个文档,上面画着简单的化学方程式。
“铁水里杂质多,主要是因为碳。碳多了是生铁,脆;碳少了是熟铁,软。要变成钢,得把碳控制在不多不少的位置。”
他用鼠标在图上画圈:“往铁水里吹气,氧气和碳反应,生成二氧化碳跑掉。碳少了,钢就出来了。”
徐达听得云里雾里,但朱标的眼睛却越来越亮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朱标试探着说,“用气来调碳?”
“对!”林风一拍大腿,“太子殿下是个明白人!”
朱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但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。
朱元璋看看儿子,又看看光幕,沉声道:“标儿,你听懂了?”
朱标深吸一口气:“父皇,儿臣大概听懂了。先生说的是……用气来烧掉铁水里多余的东西,比咱们现在用火烤、用锤打,要快得多。”
“不止快。”林风补充道,“质量还好。转炉炼出来的钢,均匀,杂质少,用来造枪管,不容易炸膛。”
徐达的脸色变了。
他打了半辈子仗,见过太多因为炸膛被炸伤手的士兵。要是真能解决这个问题……
“先生!”徐达突然抱拳,单膝跪地,“末将方才多有冒犯,请先生恕罪!”
林风吓了一跳:“魏国公快起来!您这是干嘛!”
徐达不起,抬头看着光幕,眼神灼热:“先生若真能帮大明治出好钢,末将愿为先生牵马坠蹬!”
林风:“……”
这位也太实在了。
“你先起来。”林风无奈地说,“我还没讲完呢。”
徐达这才站起来,眼睛却一刻不离光幕。
林风继续往下讲。
他讲了高炉怎么建,讲了耐火砖怎么烧,讲了怎么用煤代替木炭,还讲了一个叫“标准化”的东西。
“以后造枪,所有零件都得一样大。这把枪的零件,换到那把枪上,照样能用。”
朱元璋听完,沉默了良久。
然后他看向朱标:“标儿,记下来了吗?”
朱标举起手里的本子——密密麻麻写了七八页。
“记下了。”
“能造吗?”
朱标想了想,慎重地说:“有些地方还得琢磨,但……可以试试。”
“好。”朱元璋站起身,走到光幕前,直视着林风,“先生,朕还有个问题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你昨日说,朕的大明只有276年。”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,“现在朕想问问你,是谁亡了朕的江山?”
林风沉默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,他昨天故意没答,就是为了留钩子。
但现在,钩子该收了。
“陛下确定现在听?”林风问,“我怕您听完睡不着觉。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:“朕从乞丐做到皇帝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?说!”
林风叹了口气。
“那臣……可就说了。”
他打开一个文档,里面是一张时间线图。
“大明276年,共传十六帝。从您开始,到崇祯皇帝结束。”
“崇祯?”朱元璋皱眉,“这是第几代?”
“第十六个。”林风说,“您的子孙。”
朱元璋脸色一沉。
“谁亡的?元人?还是那些蛮子?”
林风摇了摇头。
“都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说出三个字:
“李自成。”
朱元璋愣住了。
“李自成?这是何人?”
“一个驿卒。”林风说,“因为朝廷裁撤驿站,丢了饭碗,活不下去,就反了。”
“驿卒?”朱元璋的声音拔高了,“一个小小的驿卒,能亡我大明?”
“他不能。”林风说,“但他打进北京的时候,崇祯皇帝身边已经没有兵了。”
“兵呢?”徐达忍不住问,“各地驻军呢?”
“在关外打清兵。”林风说,“清兵,就是建州女真,努尔哈赤的子孙。”
朱元璋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努尔哈赤?那个东北的小部落?
他登基的时候,女真人还在山里打猎呢!
“还有呢?”朱元璋沉声道,“继续说。”
林风看着他,忽然有些不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