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熬了个通宵。
查资料查到凌晨五点,眼睛都快瞎了。明朝的造船技术、郑和下西洋的宝船尺寸、当时的导航方式、远洋航行需要的物资……
越查越觉得头皮发麻。
不是难,是太大了。
郑和下西洋,第一次出海就得两万多人,两百多艘船。放在现代,这得是多大的工程?
但话都说出去了,硬着头皮也得讲。
晚上十点,林风准时打开电脑。
白光一闪。
眼前的画面让他愣了一下。
人多了。
昨天还是三个人,今天大殿里站了黑压压一片。文官在左,武将在右,少说也有五六十号人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陛下,这是……”林风试探着问。
“哼。”朱元璋冷哼一声,“昨日退朝后,不知哪个多嘴的把先生的事传了出去。今天一早,这些人就堵在宫门口,说什么‘妖言惑众’、‘劳民伤财’,非要朕给个说法。”
林风:“……”
得,阻力来了。
他扫了眼那些大臣的表情——有的惶恐,有的好奇,还有几个,眼睛里分明带着敌意。
“那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林风问。
“先生只管讲。”朱元璋摆摆手,“朕倒要看看,谁敢拦着大明往前走。”
这话说得霸气,但林风注意到,朱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父子俩的反应,有点意思。
“行。”林风打开文档,“那今天咱们讲造船。”
光幕上出现了一张图——那是一艘巨大的木船,船身修长,九桅十二帆,气势恢宏。
“这叫宝船。”林风说,“永乐年间,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,坐的就是这种船。长四十四丈,宽十八丈,可载千人。”
大殿里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四十四丈?
那是多远?
有武将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这得多少人划桨……”
“不用划桨。”林风说,“靠帆。九根桅杆,十二张帆,顺风日行百里。”
他切换图片,开始拆解船的结构。
“这是船底,这是船舱,这是龙骨。龙骨是整条船最重要的部分,相当于人的脊梁骨。龙骨不结实,船一下水就得散架。”
徐达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龙骨用什么木?”
“最好是铁力木,或者柚木。”林风说,“硬,耐腐,还能防虫。咱们南方就有,但得挑老的,起码百年以上的树。”
“百年?”有户部的官员皱眉,“一棵树长百年,就为了造一艘船?”
林风看了他一眼:“这位大人,您知道一艘宝船能用多少年吗?”
那官员没说话。
“二三十年。”林风说,“跑一趟西洋,带回来的东西,够整个大明吃一年。您觉得,值不值?”
那官员被噎住了。
朱元璋嘴角微微翘起,没说话。
林风继续往下讲。
他讲了船舱怎么分舱——这叫“水密隔舱”,一个舱漏水,其他舱没事,船就不会沉。他讲了船帆怎么调——逆风也能走,只要会“之”字形航行。他还讲了怎么在海上找方向——白天看太阳,晚上看星星,阴天看指南针。
讲着讲着,他发现不对劲。
那几个眼神带着敌意的大臣,一直在窃窃私语。
终于,有人站出来了。
“陛下,臣有本要奏。”
说话的是个中年官员,穿着红色的官服,面容清瘦,眼神却锐利得很。
朱元璋眉头一皱:“说。”
“臣以为,此事大为不妥。”
他指向光幕,声音越来越高:“此人所言,句句骇人听闻。四十四丈的宝船?臣闻所未闻。日行百里的帆船?臣见所未见。亩产千斤的粮食?臣更是听都没听过!”
他转过身,对着满朝文武高声道:
“诸位同僚!此人来历不明,所言之事皆无凭无据,不过是一面光幕,几张图画,就要陛下耗费国库,大兴土木,远渡重洋——你们信吗?”
大殿里嗡嗡声四起。
有人点头,有人交头接耳,还有人看向朱元璋,想看看皇帝的反应。
朱元璋没说话,只是看向光幕。
林风知道,这是在等他接招。
他笑了笑,对着麦克风说:“这位大人,敢问尊姓大名?”
那人昂首道:“礼部侍郎陈安。”
“陈大人。”林风说,“您说我的话没有凭据,那您想要什么凭据?”
陈安冷笑道:“至少,你得让我们看看,你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。”
“行啊。”林风说,“那您想看什么?”
陈安一愣。
他没想到林风会这么痛快。
“我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想看你说的那个……什么舱?”
“水密隔舱。”林风说,“没问题。”
他切出画面,打开一个视频。
那是现代造船厂的纪录片片段——一艘正在建造的巨轮,工人们在巨大的船舱里忙碌。镜头推进,对准船舱之间的隔板。
“这是现代的船,用的也是水密隔舱技术。”林风说,“原理和大明造船是一样的。您看这些隔板,把船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。就算船底破了,也只有破的那个格子进水,船不会沉。”
陈安盯着画面,嘴巴微微张开。
他没见过这样的船。
钢铁的船身,比木头的大十倍不止。那些隔板整整齐齐,一眼望不到头。
“这……这是船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是船。”林风说,“现代的船,比宝船还大十倍。”
大殿里再次响起吸气声。
十倍?
四十四丈的十倍,那是多远?
陈安的脸涨红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陈大人。”林风又说,“您还想看什么?亩产千斤的土豆?我这儿有图片。转炉炼钢?我这儿有视频。您想看什么,我都可以放给您看。”
陈安站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行了。”
朱元璋终于开口了。
他看向陈安,目光平静,却让陈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。
“陈侍郎,朕问你,你是为大明着想,还是怕丢了你礼部的差事?”
陈安脸色一变,扑通跪了下去:“陛下明鉴!臣一心为国,绝无二心!”
“有没有二心,你自己清楚。”朱元璋摆摆手,“退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