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今晚泡了杯浓茶。
要讲的话题太敏感——商人的地位。
重农抑商,几千年老传统。读书人看不起商人,当官的看不起商人,连老百姓都觉得商人奸诈。
想把这个观念掰过来,不容易。
晚上十点,准时上线。
白光一闪。
大殿里气氛不对。
多了几张生面孔——几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中年人,站在武将那边,低着头,大气不敢出。一看就是商人。
文官那边,几个翰林院学士仰着下巴,眼神里全是嫌弃。
角落里的沈秀还在,头低得更深了。
朱元璋今天精神不错:“先生,开讲吧。”
林风点点头,打开文档。
“今天讲商人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翰林院学士就站了出来。
“陛下,臣有话要说。”
朱元璋眉头一皱:“说。”
那学士昂首道:“商人逐利,奸诈狡猾,低买高卖,不事生产。自古以来便是贱民。臣不知此人要讲什么,但若为商人张目,臣以为大可不必。”
大殿里嗡嗡声四起。
林风没生气,反而笑了。
“这位大人贵姓?”
“翰林院修撰王勉。”
“王大人。”林风说,“您说商人不事生产,那我问您——江南的丝绸,是怎么运到北方的?”
王勉一愣:“自然是商人运的。”
“那北方的皮货,是怎么运到南方的?”
“……也是商人。”
“那盐呢?茶呢?铁呢?”林风一连串发问,“没有商人,这些东西自己长腿跑到百姓手里?”
王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林风继续说:“您说商人低买高卖。那我问您,蚕农把丝卖给商人,是不是拿到了钱?织户把绸卖给商人,是不是拿到了钱?商人运到北方卖掉,赚的是辛苦钱——路上遇盗匪怎么办?翻船怎么办?货卖不出去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:“这些风险,您替他们担吗?”
王勉脸涨得通红,却说不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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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说得有理。”另一个文官站了出来,看起来比王勉年长些,“但商人富可敌国,沈万三便是前车之鉴。若非他富可敌国,怎会生出异心?”
角落里,沈秀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林风看向那个文官:“这位大人贵姓?”
“礼部侍郎陈安。”——又是他,上次反对海贸那个。
“陈大人。”林风说,“沈万三的事,您清楚吗?”
陈安昂首:“自然清楚。他资助张士诚,后又以钱财媚上,被太祖皇帝发配云南。”
林风点点头:“那您知道,沈万三的钱是从哪来的吗?”
陈安一愣。
“他做生意赚的。”林风说,“一匹丝绸从江南运到应天,赚几钱。一万匹呢?一千船呢?几十年下来,就是富可敌国。”
他打开一张图——那是后世统计的明朝商税占比。
“陈大人知道商税占国库多少吗?”
陈安摇头。
“洪武年间,商税占不到一成。但到了万历年间,商税占了三成以上。”林风说,“三成是什么概念?等于朝廷每花十两银子,就有三两是商人交的。”
大殿里安静下来。
林风继续说:“这些钱,修了河,筑了城,养了兵。没有商人交的税,朝廷哪来的钱?”
陈安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找不到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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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突然开口:“先生,朕有一问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商人交税,朕知道。但商人有钱之后,往往兼并土地,收买官吏,甚至与地方势力勾结。这事怎么解?”
林风点点头——问到点子上了。
“陛下说得对。商人有钱之后,确实会出问题。但问题不在商人有钱,而在——规矩不严。”
“规矩?”
“对。”林风打开一张图,“比如,商人赚钱之后想买地。买地可以,但得有个数。一户商人,最多能买多少亩,得定死。超过了,朝廷强制收回,或者课重税。”
他顿了顿:“再比如,商人想捐官。捐官可以,但只能捐虚衔,不能做实职。想当实职官,得正正经经考科举。这样,商人有钱也不能乱来。”
朱标插话:“先生的意思是——堵不如疏?”
“太子殿下英明。”林风说,“堵,是堵不住的。商人有钱,这是事实。与其让他们偷偷摸摸使银子,不如放在明面上,定好规矩。守规矩的,让他们赚;不守规矩的,往死里罚。”
他看向朱元璋:“陛下,您当年杀沈万三,是因为他有钱吗?不是。是因为他勾结张士诚,是因为他替张士诚养兵。钱不是罪,钱怎么用,才是罪。”
角落里,沈秀猛地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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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一个武将突然开口:“先生,末将有个问题。”
林风看去——汤和。
“信国公请说。”
“末将以前也看不起商人。但听先生这么一说,好像商人也没那么坏。”汤和挠挠头,“可问题是,老百姓也看不起商人。怎么让老百姓改这个看法?”
林风笑了:“信国公问得好。怎么改?让老百姓看到好处就行。”
“好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