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今晚准备得很充分。
要讲科举，得从根上讲起——这东西是怎么来的，后来怎么变味的，最后成了什么样子。
晚上十点，准时上线。
白光一闪。
大殿里气氛格外凝重。
文官几乎全到了，黑压压站了一片。翰林院那几个站在最前面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户部的人反而靠后站，一副“今天没我们什么事”的表情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，脸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先生，开讲吧。”
林风点点头，打开文档。
“今天讲科举。”
他先放出一张时间线图。
“科举从隋朝开始，到现在快八百年了。隋文帝创立科举，为的是打破门阀垄断，让寒门子弟也有出头之日。”
“唐朝继承，又加了进士科、明经科。那时候的科举，考的是诗赋、策论、算学、法律——五花八门，什么都要会。”
林风顿了顿，放出另一张图。
“到了宋朝，开始变了。王安石改革科举，废了诗赋，改考经义。从那以后，科举就慢慢往四书五经上靠。”
“再到了元朝，蒙古人不重视科举，断了几十年。等到本朝开国，重新恢复，就只剩下一件事——考八股。”
他看向翰林院那几个人。
“八股文，各位比我熟。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——一个字不能多，一个字不能少，格式固定得死死的。”
王勉忍不住了：“先生，八股文是圣人传下来的规矩，怎能妄加非议？”
林风笑了：“圣人传下来的？王大人，您读过《论语》吗？”
王勉一愣：“自然读过。”
“那《论语》里哪一篇是八股文？”
王勉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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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风继续说：“八股文不是圣人传的，是后人编的。编出来的目的是什么？是为了让考官好判卷——格式固定了，一眼就能看出好坏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拔高了一点：
“可问题是，格式固定了，内容也就僵了。考生不用想新东西，只要把四书五经背熟，把八股格式练熟，就能考上。考上的，未必是有本事的；没考上的，未必是没本事的。”
大殿里嗡嗡声四起。
刘文站了出来：“先生此言差矣。四书五经乃圣人之道，熟读圣人之道，方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。怎么能说没用？”
林风看着他：“刘大人，我问您——您会算账吗？”
刘文一愣。
“您会修河吗？”
刘文脸色变了。
“您会带兵吗？”
刘文说不出话来。
林风笑了笑：“您什么都不会，就会背四书五经。可您现在是翰林院编修，将来要当大官的。大官要管的事——钱粮、工程、军事、刑名——您哪样懂？”
刘文脸涨得通红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王勉又站了出来：“先生，您不能这么比。当官的有下属，有幕僚，有师爷。这些事，自然有懂的人去做。”
林风点点头：“王大人说得对。可您想过没有——下属懂，您不懂，谁说了算？”
王勉一愣。
“下属报一个数，您看不穿真假。下属提一个建议，您分不出好坏。下属瞒着您做事，您发现不了。”林风一字一顿地说，“到最后，到底是您管着下属，还是下属管着您？”
王勉脸色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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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突然开口：“先生，你说的这些，朕见过。”
大殿里安静下来。
“朕当年当和尚的时候，见过一个县官。”朱元璋缓缓说，“那人啥也不懂，就知道之乎者也。下面的人糊弄他，他把黑的说成白的，把亏空说成盈余。后来那个县乱了，他跑了，老百姓遭了殃。”
他看向王勉和刘文。
“你们说，这样的官，有什么用？”
王勉和刘文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林风接话：“陛下说得对。科举考出来的官，未必是坏官。但只会背书的官，一定是废物官。”
他放出几张图。
“这是后世的统计。明朝中期，进士出身的地方官，十个里有八个不懂农桑、不懂水利、不懂刑名。他们到任第一件事，就是请师爷。师爷说怎么干，他们就怎么干。师爷说收多少税，他们就收多少税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了下来：
“那些师爷，有的贪，有的坏，有的干脆就是地方豪强的人。官被他们架空了，老百姓被他们祸害了，最后朝廷还落个骂名。”
大殿里鸦雀无声。
几个老臣脸色铁青，但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因为他们知道，林风说的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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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老臣突然开口：“先生，老夫有一问。”
林风看去——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头，穿着紫色官袍，一看就是元老。
“老大人请说。”
“你说的这些，老夫不否认。可科举几百年，出的能人也不少。范仲淹、欧阳修、司马光——哪个不是科举出身？哪个不是能臣？”
林风点点头：“老大人说得对。科举确实出过能人。可老大人想过没有——范仲淹那些人，考的是诗赋策论，不是八股。”
他放出另一张图。
“唐朝的科举，考诗赋，考策论，考算学，考法律。宋朝的王安石，改革之后考经义，但还有策论。那时候的进士，多少懂点实务。”
“到了本朝，只剩下八股。四书五经倒背如流，八股格式烂熟于心，可问起怎么修河、怎么治水、怎么断案——两眼一抹黑。”
他看着那个老臣，缓缓说：
“老大人，您当年考科举的时候，考的是什么？”
老臣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八股。”
“那您后来当官，那些实务是怎么会的？”
老臣苦笑：“自己学的。碰钉子学的。挨骂学的。”
林风点点头：“老大人是聪明人，能自己学。可那些不聪明的呢？那些没人教的呢？一辈子稀里糊涂，害人害己。”
老臣叹了口气，不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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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标突然开口：“先生，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太子殿下请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