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黑一声令下,整个打金队立刻调转方向,脚步都放轻了不少,没人有半句异议。
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,谁都知道血手团的人惹不起。这群疯狗手里沾的不仅是怪的血,还有不少玩家的命,为了点装备魂币,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。大家来这是赚钱的,不是玩命的,绕着走,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“都把嘴闭上,脚步轻点,赶紧从南边的岔口绕过去。”老黑压着嗓子骂了一句,带头往侧边的小路走,“别他妈东张西望的,惹了那群疯狗,咱们这几个人不够人家一斧子劈的。”
队友们纷纷点头,猫着腰跟着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林天跟在队伍最后面,脚步却越来越沉,像灌了铅似的。
他的耳朵比常人灵太多,哪怕隔着百十米,隔着岩壁和风声,那些灵魂撕心裂肺的哀嚎,还是清清楚楚地钻进他的耳朵里。有刚成年的小伙子哭着喊妈,有跟他妈妈差不多大的阿姨在念叨孩子,还有个跟他父亲差不多年纪的大叔,声音哑得快碎了,翻来覆去地说“对不住兄弟们,是我没护住你们”。
那些声音,像一根根针,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他攥着手里的砍刀,手心全是冷汗,指节捏得发僵。脑子里两个声音吵得快炸开了。
一个声音在喊:别管了,赶紧走!你才4级,一身白装,上去就是送死!你爹还在医院躺着,你妈还在等你赚钱回家,你要是出事了,他们怎么办?别逞能,你救不了所有人的!
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:就这么走了?你明明听得见他们在哭,明明能救他们,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劈得魂飞魄散?跟那些挥刀的人,又有什么区别?昨天你刚找到不杀也能走的路,今天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,连解脱的机会都没有?
队伍越走越远,已经快到南边的岔口了,那些哀嚎声,却越来越清晰。
林天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想起了父亲躺在病床上,苍白着脸跟他说“小天,爸对不起你,拖累你了”,想起了妈妈洗盘子洗得溃烂的手,也想起了昨天赵磊消散前,那句带着哭腔的“谢谢你”。
“黑哥!”林天咬了咬牙,开口喊了一声。
老黑回头瞪他,满脸不耐烦:“又他妈怎么了?磨磨蹭蹭的,赶紧跟上!”
林天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,挠了挠头,找了个最常用、最不会被怀疑的借口:“黑哥,我肚子疼得厉害,估计是早上吃的凉馒头闹肚子了,去旁边草丛蹲一下,你们先走,我随后就追上你们,保证不耽误事。”
“懒驴上磨屎尿多!”老黑骂了一句,却也没多想,只是皱着眉叮嘱,“就在边上解决,别往峡谷深处瞎跑,要是撞上血手团的人,老子可没空回头救你!快点,别耽误太久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谢谢黑哥!”林天赶紧应着,转身就往旁边的乱石堆后面钻。
等听不见队伍的脚步声了,林天才猫着腰,屏住呼吸,一点点往刚才传来骂声和哀嚎声的方向摸过去。
他不是不怕,他的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,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,连脚指头都绷得紧紧的。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这点等级和装备,被血手团的人发现,就是死路一条。
可他迈不开离开的脚步。
能救一个,是一个。
摸过一片乱石堆,躲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岩壁后面,林天探出头,终于看清了前面的情况。
空地上站着七八个穿黑衣服的玩家,个个手里的武器都闪着光,一看就不是新手装。带头的是个脸上带疤的高个男人,手里拎着一把比林天半个身子还长的阔刃斧,一斧子抡下去,三四只腐尸鬼直接被劈成了碎块,黑血溅得满地都是。
就是他,刚才林天听见的,最嚣张的骂声就是他发出来的。
“都给我麻利点!”疤脸啐了一口,嗓门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彭老大说了,这落风峡谷西坡到北坡,全是咱们血手团的地盘!今天之内,把这一片的怪全给我清干净,别留活口!要是让我发现谁偷偷放跑怪,或者私藏掉落,老子直接劈了他!”
周围的小弟们纷纷应和,手里的刀砍得哐哐响,骂骂咧咧的,下手一个比一个狠。
“疤哥放心,保证一只都跑不了!”
“妈的,这群破怪,砍了半天也没爆个好东西,穷得要死。”
“别废话了,赶紧砍,砍完这波,前面还有个刷新点,早点干完早点歇着。”
林天躲在岩壁后面,气得浑身发抖,牙咬得咯吱响。
别人眼里,他们是在清怪刷掉落。可在林天眼里,他们是拿着斧子砍刀,对着一个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,成片成片地屠杀。那些被困在躯壳里的灵魂,连躲的地方都没有,一斧子下去,连带着躯壳和灵魂,一起碎得干干净净,连解脱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死死攥着拳头,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。
不行,人太多了,他根本冲不出去,别说救人了,自己一露头就没了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一斧子下去,几个灵魂瞬间消散,连最后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说。那种无力感,比当初看着父亲躺在病床上,自己却拿不出医药费的时候,还要难受。
就在这时候,疤脸一斧子劈碎了最后一群腐尸鬼,骂骂咧咧地喊:“走!往前推进!前面那个岩洞,是个大刷新点,今天必须啃下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