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去?
婆婆真的可能把她赶出去,或者更可怕的,是以后无穷无尽的打骂和虐待。
去?
面对苏辰,那个看透了她所有不堪和算计的男人,她还有什么脸面去乞讨?
又会遭受怎样的羞辱?
巨大的恐惧和绝望,最终压垮了她。
她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,慢慢地,从凳子上站了起来。
脸上没有了眼泪,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。
她看了一眼贾张氏和贾东旭,那两人眼中只有急切和催促,没有半分心疼。
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仿佛不是自己的。
她转身,拉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冰冷的夜风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,她却感觉不到冷,因为心里更冷。
她一步一步,挪向斜对面那扇亮着灯、飘出诱人肉香和……似乎还有隐约笑声的房门。
离得越近,肉香越浓,那笑声也越清晰。
是个女人的笑声,清脆,带着放松和愉悦。
是……娄晓娥?
秦淮茹的脚步顿了一下,心里闪过一丝诧异和更深的难堪。
娄晓娥在苏辰屋里?
他们还笑得这么开心?
苏辰对别人,倒是和颜悦色……她站在苏辰家门口,抬起手,想要敲门,手指却颤抖得厉害。
里面传来的说笑声和肉香,与她此刻的心情和处境,形成了无比尖锐的讽刺。
她仿佛能想象出屋内的情景——温暖的灯光,热气腾腾的饭菜,相对而坐、言笑晏晏的两个人。
而她,像一抹见不得光的幽魂,站在冰冷的门外,为了几口吃的,准备放下所有尊严去乞讨。
屈辱感如同毒藤,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,让她几乎窒息。
但身后,仿佛能感受到贾家窗户后那几道贪婪催促的目光,棒梗的哭声似乎还在耳边。
她一咬牙,颤抖的手指,终于落在了门板上。
“咚咚咚。”
声音很轻,带着迟疑和卑微。
屋内的说笑声停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传来苏辰的声音:“谁啊?”
“是……是我,秦淮茹。”
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门开了。
温暖的灯光和更浓郁的香气涌了出来。
苏辰站在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,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、轻松的笑意。
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脸色惨白、眼神躲闪、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秦淮茹身上时,那笑意迅速淡去,变成了一种平静的、带着玩味的打量。
他的目光越过秦淮茹,似乎还瞥了一眼贾家的方向,然后才重新聚焦在她脸上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秦姐?
稀客啊。
这么晚了,有事?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,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,却让秦淮茹感到更加无所适从。
她能透过苏辰身侧的缝隙,看到屋里的小桌上,摆着一盘白胖胖、热气腾腾的饺子,还有一小碟醋。
娄晓娥果然坐在桌边,此刻也转过头,有些惊讶和尴尬地看着门口的她。
这一幕,让秦淮茹脸上火辣辣的,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她低下头,不敢看苏辰的眼睛,更不敢看屋里的娄晓娥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哭腔:“苏辰兄弟……我……我……我想求你个事……”“哦?
什么事?
进来说吧,外面冷。”
苏辰侧了侧身,语气依旧平淡,但并没有太多热情。
“不……不了,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秦淮茹哪里敢进去,里面那温暖明亮的景象,对她而言无异于另一种酷刑。
她绞着衣角,头垂得更低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话来:“我……我婆婆,还有东旭……他们……他们闻到你这边的肉香了……棒梗……棒梗吵着要吃肉,哭得厉害……我……我实在没办法了……苏辰兄弟,你……你能不能……行行好,给我几个饺子?
或者……或者一点肉汤也行……我拿回去,给他们尝尝味,堵堵孩子的嘴……我……我求你了……”她说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,大颗大颗地掉下来,不是演戏,是真实的无助和屈辱的泪水。
“我要是空手回去……我婆婆和东旭,会打死我的……苏辰兄弟,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们家一般见识……就施舍几个吧……”她哭得肩膀耸动,模样确实可怜。
若是换个心软的人,或者不明就里的人,恐怕真就动了恻隐之心。
苏辰静静地看着她哭,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也消失了,只剩下彻底的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冷漠。
等她断断续续说完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:“秦姐,饺子,我包得不多,自己吃刚好。
肉汤,我也喜欢喝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秦淮茹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脸,继续说道,“不过,如果是小当,或者是你自己,没吃饱,想吃两个饺子垫垫肚子,看在孩子和你确实不容易的份上,我苏辰不是小气的人,可以给你们盛一碗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、难以置信的希望。
但苏辰接下来的话,立刻将这希望掐灭,把她打入了更深的冰窟。
“但是,”苏辰的语气加重,目光锐利如刀,“如果是给贾张氏,给贾东旭,甚至给那个偷鸡摸狗、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棒梗……”他冷笑一声,毫不掩饰话语里的鄙夷和厌恶:“对不起,一个都没有。
我的粮食,我的肉,宁可喂了有良心的狗,也不喂白眼狼。”
“秦姐,你还记得吧?”
苏辰往前微微倾身,压低了一点声音,但确保每个字秦淮茹都能听清,“那天晚上,在医院,你们答应过我什么?
道歉,赔二十块钱。
这都过去几天了?
道歉,我没听到一个响。
二十块钱,我更没见到一个子儿。
怎么,贾张氏和贾东旭,是觉得我苏辰好说话,说过的话可以当放屁?
还是觉得,我‘天阉’好欺负,可以随便耍着玩?”
他直起身,语气恢复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回去告诉贾张氏和贾东旭。
饺子,没有。
肉汤,也没有。
想要,可以。
先把欠我的道歉和二十块钱,还了。
否则,以后我家的肉味,他们闻都别想闻。
我苏辰,说到做到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秦淮茹那摇摇欲坠、面无人色的样子,后退一步,平静地说了句“秦姐,慢走,不送”,然后,“砰”地一声,关上了房门。
那一声门响,并不重,却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秦淮茹的心口,砸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和尊严。
她僵立在冰冷的门外,屋里隐约的说笑声和肉香再次传来,却与她彻底无关。
只有苏辰那冰冷的话语,还在耳边回荡——“白眼狼”、“道歉”、“二十块钱”……无尽的寒意和绝望,彻底淹没了她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,怎么一步一步,挪回贾家的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刚推开贾家的门,贾张氏和贾东旭充满期待和贪婪的目光就射了过来,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。
“肉呢?
饺子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