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辞靠在墙上，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甬道尽头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锁骨处的暗纹，似乎又淡了一分。
而心口处，那道被纯阴内力疏导过的经脉，正缓缓流淌着一丝温凉的气息——那是秦沧澜留下的纯阴内力，与他的焚天内力纠缠在一起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很危险。
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在体内共存，就像在火山口上走钢丝，稍有不慎，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。
但也很奇妙。
焚天诀反噬带来的灼痛，确实在减轻。那种如附骨之疽的、日夜不休的焚烧感，第一次有了消退的迹象。
“苏挽星的儿子……”顾清辞低声自语，声音在地牢中幽幽回荡，“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？固执得不要命，却又偏偏是这死局里唯一的变数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寒风穿过高窗，卷进几片雪花，落在他脸上，冰凉。
观澜阁。
秦啸天站在窗前，手中握着一卷密报。密报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少爷亥时入地牢，子时三刻出。期间有木剑破空声，约两个时辰。”
他将密报在烛火上点燃，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“楼主，”身后长老低声道，“少爷似乎在学剑。是否要阻止？那毕竟是魔教武功，若传出去……”
“让他学。”秦啸天转身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，“魔教武功又如何？能杀人的剑，就是好剑。”
长老欲言又止。
秦啸天走到书案前，拉开另一个暗格，取出一本手札。手札封皮已经泛黄，上面娟秀的字迹写着“挽星医案”。
他翻到其中一页。
页上记载着一种罕见体质：“纯阴绝脉，经脉纤细如发，无法承受任何内力冲击。若强行修炼，必经脉尽断而亡。唯一解法：以至阳内力温养，徐徐图之。然纯阴遇至阳，如冰遇火，凶险万分，十不存一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墨迹已淡：
“若遇焚天诀修炼者，或可阴阳相济，险中求生。然此法古未闻，慎之，慎之。”
秦啸天的手指拂过那行小字，眼中情绪翻涌。
许久，他合上手札，重新看向地牢方向。
“沧澜，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唯一生机。”
“但愿你能抓住。”
窗外，雪又下了起来。
沧澜院。
秦沧澜跌坐在榻上，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摸索着从枕下取出九阳丹，吞下两粒，又取出一个白瓷瓶，倒出一粒冰蓝色的丹药。
这是母亲留下的“玄阴丹”，与九阳丹药性完全相反，是压制纯阴体质反噬的另一种解法。但此丹炼制极难，母亲也只留下三粒，他一直舍不得用。
但今日，他吞下了一粒。
丹药入腹，冰寒之气散开，暂时压住了体内那股灼热的焚天内力反噬。秦沧澜缓过气，走到铜镜前，解开衣襟。
锁骨处，那丝暗红纹路，又蔓延了一分。
从锁骨，蔓延到了胸口。
秦沧澜看着镜中那片妖异的暗红，眼神平静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每为顾清辞疏导一次内力，他就会被焚天内力反噬一分。这样下去，不出三个月，他就会染上和顾清辞一模一样的反噬之症。
但他没得选。
要么染上反噬，赌那万中无一的阴阳相济；要么什么都不做，等二十岁那年经脉尽断而死。
他选择赌。
哪怕赌输的代价，是生不如死。
秦沧澜重新穿好衣服，走到书案前，摊开《沧浪剑诀》。他翻到第二式“沧海无波”的图谱，开始研读。
既然要学剑，就不能只学焚天诀。沧浪剑诀的剑理，或许能与焚天诀互相印证。
他看得很认真，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剑招，完全没注意到，窗外的雪地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浅浅的脚印。
那脚印在沧澜院外徘徊片刻，最终消失在后山方向。
脚印的主人穿着一身黑衣，蒙着面，腰间佩剑的剑鞘上，刻着一朵小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