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辞。
他不知何时挣开了秦沧澜的手,站在他身后,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。他低着头,看着秦沧澜胸口的剑,看着那片不断扩散的血迹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破碎的笑容。
然后,缓缓抬起头,看向秦啸天。
那双眼睛,不再是淬毒般的恨意,不再是滚烫的疯狂,而是一片死寂的、没有温度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像一口吞噬一切的深渊。
“秦、啸、天。”
他一字一句,吐出这个名字。每吐一个字,眼中的黑暗就深一分,周身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然后,他动了。
没有招式,没有技巧,只是简简单单地抬手,握住了插在秦沧澜胸口的听雪剑,一寸一寸,拔了出来。
剑身与血肉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秦啸天想抽剑,但剑像焊在了顾清辞手中,纹丝不动。
剑终于完全拔出,带出一蓬血雾。顾清辞握着那柄滴血的剑,看着秦啸天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,很邪,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这一剑,”他缓缓说,“我会还给你。”
“用你的命,还。”
话音落地,他周身爆发出赤红的光芒!那不是焚天诀的光芒,而是融合了纯阴内力后,变成的诡异的暗红色!光芒所过之处,地面龟裂,墙壁崩塌,连空气都开始扭曲!
“拦住他!”长老们惊呼,数十道人影同时扑上。
但顾清辞只是挥了挥手中的听雪剑。
剑光过处,血花四溅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位长老,连惨叫都没发出,就被拦腰斩断。后面的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后退。
秦啸天瞳孔骤缩。
他看出来了——这不是焚天诀,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功。这是两种截然相反的内力强行融合后,产生的、超越常理的、毁灭性的力量。
而这种力量,正在顾清辞体内暴走。
他会死。
但他死之前,会拉所有人陪葬。
“都退下!”秦啸天暴喝一声,抢过身旁弟子手中的剑,飞身扑上!听雪剑法全力施展,剑光如瀑,笼罩顾清辞周身。
但顾清辞不躲不避,只是将秦沧澜轻轻放在地上,然后抬手,一剑刺出。
烬灭。
这一次,是真真正正的烬灭。
没有保留,没有犹豫,没有退路。他将体内所有的力量,所有的怨恨,所有的不甘,所有的疯狂,以及对这个毁掉他唯一盟约、伤害他唯一盟友的世界的彻底绝望,全部灌注在这一剑里。
剑光与剑光相撞。
刺眼的白光炸开,所有人下意识闭眼。等再睁开时,只见秦啸天倒飞出去,撞塌了地牢的石墙,口中鲜血狂喷。
而顾清辞,站在原地,手中的听雪剑寸寸碎裂,化作齑粉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握剑的手。
那只手上,布满了裂纹,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裂纹从手心蔓延,爬满手臂,爬满脖颈,爬满脸颊。
他知道,自己也要死了。
但他不后悔。
他转身,看向躺在地上的秦沧澜,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走过去,跪在秦沧澜身边,伸手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很微弱,但还在。
还活着。
那就好。
顾清辞笑了,那笑容很淡,很温柔,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。
他俯身,在秦沧澜耳边,轻轻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秦沧澜能听见。
说完,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疯子,然后转身,看向那些虎视眈眈的正道弟子,看向挣扎着爬起来的秦啸天,眼中重新燃起那淬毒般的恨意。
“想杀我?”他嘶声笑,“来啊。”
他纵身一跃,跳进了地牢深处那条暗河。
河水汹涌,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。
“追!”长老们怒吼。
“不必了。”秦啸天扶着墙站起,擦去嘴角的血,看着暗河汹涌的河水,眼中情绪翻涌,“他活不了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躺在地上的秦沧澜:
“带少爷回去,请最好的大夫。他若死了,你们全部陪葬。”
弟子们噤若寒蝉,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抬起秦沧澜,朝听雪楼奔去。
秦啸天站在原地,看着地上那滩血迹,看着碎裂的听雪剑,看着暗河汹涌的河水,久久没有动。
许久,他低声自语:
“苏挽月,苏挽星……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局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,卷着血腥味,吹散了地上的血痕。
正月初七,午后。
英雄会结束了,地牢塌了,人死了,心碎了。
而有些事,再也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