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澜院。
秦沧澜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但血还是不断渗出来。十几个大夫围在床边,手忙脚乱地施针、灌药、止血,但所有人都摇头。
那一剑刺穿了肺叶,伤及心脉,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。
秦啸天站在床边,看着儿子苍白的脸,看着他微弱的呼吸,忽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缓缓跪了下来,握住秦沧澜冰凉的手,贴在脸上。
“沧澜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为父……为父没想杀你……为父只是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秦沧澜睁开了眼睛。
很慢,很艰难,但确实睁开了。
他看着秦啸天,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,看着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很轻,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嘶声开口,“他……他说了什么?”
秦啸天一愣。
秦沧澜抓着他的手,眼中是近乎哀求的光:“他跳下去之前……在我耳边……说了句话……是什么?”
秦啸天的手在颤抖。
他记得,顾清辞俯身在秦沧澜耳边说了什么。但他离得太远,没听见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头。
秦沧澜眼中的光,暗了下去。
他松开手,重新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后悔了。”
秦啸天的心一紧。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……没早点遇见他。”秦沧澜的声音越来越轻,“后悔……没早点知道,这世上……还有人愿意与我立下那样的生死盟约……”
他的手缓缓抬起,放在心口,放在那片暗红的纹路上。
“这里……有他留下的心跳……您感受到了吗?”
秦啸天的手按上去,掌心下,那颗心脏跳得微弱而顽强。而在心跳深处,他能感受到另一股微弱的气息——那是顾清辞留下的、融合后的内力,还在顽强地流转,护着秦沧澜最后一丝生机。
“沧澜……”秦啸天握紧儿子的手,“撑住。为父一定会救你,一定会……”
秦沧澜笑了,那笑容里有泪,有血,有不舍,却没有后悔。
“父亲……”他说,“若我死了……把我和他……葬在一起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一松,整个人软了下去。
心跳,停了。
“沧澜——!!!”
秦啸天嘶声咆哮,声如泣血。
窗外,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边天。
正月初七,黄昏。
英雄会结束了,地牢塌了,人死了,心碎了。
而有些事,才刚刚开始。
地牢深处,暗河汹涌。
顾清辞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沉浮,意识越来越模糊。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崩溃,经脉在碎裂,生命在流逝。
但他不后悔。
至少临死前,他守住了那个盟约。
至少临死前,他告诉了那个疯子,他最后想说的话。
“秦沧澜……”
他在心里轻声说:
“你的盟约,我守住了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替我看遍这山河,替我走遍这人间。”
“然后,在很久很久以后,在另一个世界……”
“我们再论剑。”
河水灌入口鼻,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
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,一只手,抓住了他。
很稳,很有力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小子,命挺硬。”
是那个黑衣人。
顾清辞想说话,但发不出声音。
“别说话,”黑衣人将他拖出水面,扛在肩上,“你死不了。至少现在,还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因为那个疯子,还活着。”
“而你,得回去救他。”
顾清辞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