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八,寅时。
听雪楼最高的“回春阁”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十几个大夫在内外两进间穿梭,药炉的烟气弥漫了整个院落,混着血腥味和某种奇异的草药香,让人闻之欲呕。
内室,秦沧澜躺在冰玉床上,脸色已不是苍白,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灰。胸口缠着的绷带被血浸透又换,换了又浸透,层层叠叠,像一朵妖异的血花。他的呼吸已经停了整整三个时辰,心跳微弱到连最精密的“悬丝诊脉”都几乎探不到,只有心口那抹暗红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,证明他还有一丝生机未绝。
秦啸天跪在床边,握著儿子的手,那手冰得像尸体。这位武林盟主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,眼中布满血丝,脸上是秦福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绝望的疯狂。
“楼主,”首席大夫颤巍巍地开口,“少爷他……心脉被剑气所伤,肺叶碎裂,若非有股奇异的内力护住心脉,早就……老朽无能,实在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秦啸天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,“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,救活他。救不活,你们所有人,陪葬。”
大夫们跪了一地,磕头如捣蒜,却无人敢应。
秦福跪在门口,老泪纵横,忽然想起什么,扑到秦啸天脚边:“楼主!老奴想起一事!少爷的母亲,夫人她……她临走前留下一个锦囊,说若少爷有性命之危,可打开一看!”
秦啸天猛地转头:“锦囊在哪?!”
“在……在少爷床下的暗格里!老奴这就去取!”
秦福连滚爬爬地冲出去,不到一炷香时间,又跌撞着冲回来,手里捧着一个褪了色的锦绣荷包。荷包已经很旧了,针脚却很细密,上面绣着一株并蒂莲——和苏挽月、苏挽星那对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秦啸天颤抖着手接过荷包,打开,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粒丹药。
丹药呈冰蓝色,只有黄豆大小,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。丹药下压着一张极小的纸条,上面是苏挽星娟秀的字迹:
“九幽玄阴丹。以玄冰魄、九幽草、并蒂莲心炼制,天下至阴之药。服之可冰封心脉,假死百日。百日之内,寻得至阳之物‘焚天血’,以阴阳相济之法唤醒,或有一线生机。慎用,慎用。”
秦啸天的手抖得厉害。
九幽玄阴丹,焚天血,阴阳相济……这些词他听苏挽月提过。二十年前,苏挽月叛出医仙谷前,曾与妹妹苏挽星一起研究过一种禁术——以纯阴之体与焚天诀修炼者内力相融,达到阴阳相济,可解两种功法各自的反噬之症。
但苏挽月说,那只是理论,从未有人成功过。因为纯阴之体千年难遇,焚天诀修炼者又大都活不过十八岁,更遑论要两人心意相通,甘愿为彼此敞开经脉。
可秦沧澜和顾清辞……
秦啸天猛地看向儿子心口那抹发光的暗红纹路——那不是焚天诀反噬的纹路,那是两种内力融合后的印记!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?!
“焚天血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顾清辞……他还活着吗?”
话音未落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:
“秦盟主现在才想起来问,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秦啸天脸色骤变,抬手一挥,一道气劲击碎窗户!窗外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进,落地无声,正是那个神秘的黑衣人。他肩上还扛着一个人——顾清辞。
顾清辞浑身湿透,脸色比秦沧澜好不了多少,身上同样布满裂纹,但那双眼睛还睁着,虽然黯淡,却还活着。他看见床上躺着的秦沧澜,瞳孔猛地收缩,挣扎着想下地,却踉跄摔倒。
黑衣人将他扶住,看向秦啸天,声音依旧沙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