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玉床上,秦沧澜的脸色开始变化。青灰褪去,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,胸口那抹暗红纹路光芒大盛,与顾清辞掌心的光芒连成一片。两人的心跳,在某一刻,竟然开始同步。
砰,砰,砰……
缓慢,但坚定。
黑衣人在一旁看着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苏挽月,你看见了吗?你的儿子,和她的儿子,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。”
“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?”
无人回答。
只有床上的光芒,越来越亮。
正月初八,辰时。
天亮了。
秦沧澜睁开眼睛。
他先是看见帐顶熟悉的纹路,然后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药味,接着感觉到胸口撕心裂肺的疼。他想动,却动不了,全身像被巨石压着,连呼吸都费力。
“别动。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秦沧澜艰难地转过头,看见顾清辞坐在床边,脸色苍白如纸,但眼睛还睁着,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”秦沧澜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顾清辞端起一旁的温水,用勺子一点点喂进他嘴里。水温刚好,带着淡淡的药味。秦沧澜咽下去,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,才嘶声问:
“你还活着?”
“嗯。”顾清辞点头,“你也还活着。”
秦沧澜想笑,却扯动了伤口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他缓了缓,又问:“我父亲……”
“在外面。”顾清辞说,“他守了一夜,刚才被大夫劝去休息了。”
秦沧澜沉默片刻,低声说:“对不起。”
“为什么道歉?”
“因为我……连累你了。”
顾清辞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轻轻碰了碰他心口那抹暗红纹路。纹路已经淡了很多,但还在,像一朵小小的、妖异的花。
“我也连累你了。”他说,“扯平了。”
秦沧澜的眼睛红了。
他有很多话想说,想说谢谢你没走,谢谢你回来救我,谢谢你还活着。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一句:
“你跳河之前……在我耳边说了什么?”
顾清辞的手顿了顿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他移开目光,“当时意识模糊,说了什么,自己都忘了。”
秦沧澜盯着他,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,盯着他抿紧的嘴唇,知道他在说谎。但他没有追问,只是轻声说:
“那就等你想起来,再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就这样沉默着,一个躺在床上,一个坐在床边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晨光从窗棂洒进来,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。
许久,顾清辞忽然开口:
“秦沧澜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”顾清辞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,“我们能活下来,你想去哪里?”
秦沧澜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很真实:
“我想去江南。听说那里春天有桃花,夏天有荷花,秋天有桂花,冬天有梅花。一年四季,都有花开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想去看海。听说海很大,比天还大,比地还宽,站在海边,人会觉得自己很渺小,那些烦恼也就不算什么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想……去塞外,看大漠孤烟,看长河落日,看那些和我们活得不一样的人,不一样的生活。”
他说了很多,说得很慢,每说一句,都要歇一会儿。顾清辞就那样听着,没有打断,只是偶尔点头,偶尔“嗯”一声。
等秦沧澜说累了,停下喘息时,顾清辞才轻声说:
“好,等我们都好了,我陪你去。”
秦沧澜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顾清辞点头,“江南,海边,塞外,你想去哪里,我都陪你去。”
“那……你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?”
顾清辞沉默片刻,摇头:“没有。你去哪里,我就去哪里。”
秦沧澜看着他,看着那双眼睛里平静的认真,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