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谷中岁月
正月初十，雪后初晴。
听雪楼后山有一处僻静的山谷，谷中有一汪温泉，终年雾气氤氲。秦啸天命人在泉边搭了三间木屋，将秦沧澜和顾清辞安置在此养伤，对外只说是秦沧澜伤势过重需静养，严禁任何人打扰。
秦福亲自照料，每日送药送饭，看着两个少年从鬼门关一步步爬回来，老泪纵横却又满心欢喜。
转眼，已是三月。
谷中桃花开了，粉白的一片，风一吹，花瓣簌簌落下，落在温泉水面，落在木屋窗台，落在两个少年苍白的脸上。
秦沧澜的伤好得慢。那一剑刺穿了肺叶，伤了心脉，即便有融合内力护体，每日仍要咳血，走几步路就喘得厉害。但他精神好多了，脸上渐渐有了血色，偶尔还能在顾清辞搀扶下，在谷中走上一小段。
顾清辞恢复得快些。焚天诀反噬被彻底化解，融合内力在他体内流转自如，不仅修复了受损的经脉，连往日练功留下的暗伤都一并治愈。只是那一夜逼出心头血，元气大伤，需慢慢调养。
这日午后，阳光正好。
秦沧澜靠在屋前竹椅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，手里捧着一卷医书——是顾清辞从母亲留下的手札里抄录的，关于阴阳相济之法的记载。他看得很认真，眉头微微蹙着，阳光照在他侧脸，给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暖金色。
顾清辞坐在一旁，手中削着一截桃木。木屑纷飞中，一柄木剑的雏形渐渐显现。
“这里说，”秦沧澜忽然开口，“阴阳相济需‘心意相通，甘愿为彼此敞开经脉’。那夜我们昏迷不醒，是如何做到的？”
顾清辞削木剑的手顿了顿，没抬头：“你父亲用内力引导，加上九幽玄阴丹和焚天血的药力，强行打通了我们的经脉。”
“只是这样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秦沧澜放下医书，转头看他：“顾清辞，你撒谎的时候，耳朵会红。”
顾清辞的耳朵果然红了。但他依旧没抬头，只是将木剑削得更用力了些：“那你说，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我在问你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谷中只有风声，水声，和木屑落地的沙沙声。
许久，顾清辞终于放下木剑，抬起头，看向秦沧澜。阳光落进他眼里，那双总是淬著毒般恨意的眼睛，此刻竟有几分茫然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只记得，跳进暗河的时候，我觉得我要死了。河水很冷，冷得像冰，我想就这样沉下去也好。但忽然有一股力量，从心口涌出来，很暖，像……像在提醒我，还有一个同生共死的盟约未完。”
秦沧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那股力量推着我，不让我沉下去。然后我就听见了你的心跳，很弱，但还在跳。我想，你不能死，我们的账还没算清，你答应要去看的风景还没看。”顾清辞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个梦，“再然后，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我醒来，已经在木屋里，你躺在我旁边，还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后来你父亲说，那是融合内力产生的共鸣。你濒死时，内力自发运转护住心脉，而我体内的内力感应到了，也跟着运转，才保住了我们两个的命。”
秦沧澜安静地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才轻声问：“那你跳河之前，在我耳边说了什么？”
顾清辞的耳朵又红了。这次红得更厉害，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。
“我忘了。”他扭开头，“当时意识模糊，说了什么自己都记不清。”
“你又说谎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