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生时先天不足,纯阴体质爆发,寒气侵体,三日三夜高烧不退。所有大夫都说你活不了了,是你母亲,用了医仙谷禁术‘逆脉换血’,将她的纯阴内力全部渡给你,才保住你的命。但她自己,油尽灯枯,三日后就去了。”
秦啸天的声音很低,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:“她走前拉着我的手说,啸天,别怪沧澜,他是我们的孩子,你要好好待他。可我……我没做到。”
秦沧澜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他想起母亲温婉的笑,想起她冰凉的手,想起她临死前一遍遍说“沧澜不怕,娘在”。原来那不是安慰,是诀别。
“第二,”秦啸天继续说,“你母亲和你姨母苏挽月,当年叛出医仙谷,是因为她们发现了医仙谷的一个秘密——谷主苏挽云,也就是她们的大姐,正在研究一种禁术,想将纯阴体质与焚天诀结合,造出不死不灭的‘完美兵器’。”
顾清辞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厉色。
秦啸天看向他,点头:“你母亲苏挽月发现了这个秘密,想阻止,却被苏挽云囚禁。你父亲顾惊鸿闯谷救人,两人联手才逃出来,但也因此被医仙谷和正道联盟追杀,最后只能投靠天魔教。”
“第三,”秦啸天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,放在石桌上。令牌是玄铁所铸,正面刻着一朵莲花,背面刻着一个“云”字,“这是医仙谷的‘莲云令’,是你母亲留下的。她曾说,若有一天你遇到性命之危,可持此令去医仙谷,苏挽云看在这块令牌的份上,或会救你一命。”
秦沧澜看着那块令牌,许久,才嘶声问:“父亲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去医仙谷?”
“是。”秦啸天点头,“你的伤,顾清辞的伤,都需要医仙谷的‘九转回春丹’才能彻底根治。但苏挽云性情古怪,医仙谷又避世多年,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。这块令牌,是唯一的敲门砖。”
“那父亲为何不去?”
“我去了,她不会见。”秦啸天苦笑,“二十年前,我曾率正道联盟围剿天魔教,逼死了苏挽月和顾惊鸿。她恨我入骨,怎会救我儿子?”
秦沧澜沉默了。
他看着父亲,看着这个一夜白头的男人,看着他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,忽然觉得胸口很堵,堵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父亲,”他轻声说,“我不恨你了。”
秦啸天浑身一颤。
“这十七年,我恨过你,怨过你,觉得你从来不爱我。”秦沧澜的眼泪又掉下来,“但现在我知道了,你不是不爱我,你是太爱母亲,爱到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。”
秦啸天的眼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只是伸出手,颤抖地摸了摸秦沧澜的头。
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沧澜,”他哑声说,“为父是个失败的父亲。但为父答应你,从今往后,你想做什么,就去做什么。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为父……不会再拦你。”
秦沧澜用力点头,眼泪砸在石桌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秦啸天站起身,最后看了儿子一眼,又看了顾清辞一眼,转身,一步一步走出山谷。
背影佝偻,像个真正的老人。
秦沧澜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处,忽然问顾清辞:
“你想去医仙谷吗?”
顾清辞擦剑的手停了停:“你想去?”
“想。”秦沧澜点头,“我想知道母亲和姨母的事,想知道医仙谷的秘密,也想彻底治好我们的伤。”
顾清辞沉默片刻,将擦好的木剑递给他:
“那就不去。”
秦沧澜愣住。
“医仙谷也好,听雪楼也罢,这些恩怨,这些秘密,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顾清辞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你母亲救你,是因为爱你。我母亲叛出医仙谷,是因为不想成为兵器。她们做那些选择,不是为了让我们背负仇恨,而是希望我们好好活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秦沧澜,我们差点死了两次。第一次在地牢,第二次在论剑台。能活下来,已经是老天爷开恩。我不想再把剩下的时间,浪费在这些破事上。”
秦沧澜握着那柄桃木剑,剑身还带着顾清辞掌心的温度。
“那你想做什么?”他问。
顾清辞想了想,说:“我想去江南,看桃花。想去海边,看日出。想去塞外,看大漠。我想吃很多好吃的东西,看很多好看的风景,然后在一个安静的地方,盖一间木屋,种一院子花,养一条狗。”
他说得很慢,很认真,像在描绘一个触手可及的梦。
秦沧澜听着,忽然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好,”他说,“那就不去医仙谷。等我们都好了,就去江南,去海边,去塞外。盖一间木屋,种一院子花,养一条狗。”
“还要养猫。”顾清辞补充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喜欢猫。”
“可我喜欢狗。”
“那就猫狗都养。”
秦沧澜笑出声来,笑得伤口都疼了,但他还在笑,笑得眼泪糊了满脸。
顾清辞看着他笑,嘴角也微微勾起,露出一个很淡很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容。
阳光很好,桃花很好,风也很好。
活着,很好。
三月二十,谷中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是个女子,约莫三十来岁,一身素白衣裙,眉目温婉,手中提着一个药箱。她站在木屋外,看着正在晒太阳的两个少年,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。
秦沧澜先看见她,愣了愣:“您是?”
女子没回答,只是走到他面前,伸手搭上他的脉。片刻后,又走到顾清辞面前,同样搭脉。
顾清辞想躲,但女子动作太快,他根本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。
“经脉受损,心脉有损,但融合内力护住了根基,死不了。”女子收回手,声音很冷,“你们两个,跟我走。”
“去哪?”秦沧澜问。
“医仙谷。”
秦沧澜和顾清辞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“前辈是医仙谷的人?”秦沧澜试探着问。
女子没回答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——和秦啸天留下的那块一模一样,正面莲花,背面“云”字。
“谷主有令,带你们回去。”女子顿了顿,补充道,“放心,不是抓你们,是救你们。你们身上的伤,只有医仙谷能根治。”
秦沧澜看向顾清辞,顾清辞沉默片刻,问:
“为什么救我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