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辰时,白无涯果然准时来了。
今日他换了身月白长衫,手中依旧摇着那柄玉骨折扇,笑容温润如故:“二位昨晚休息得可好?”
“托白公子的福,很好。”秦沧澜笑着回答,拉着顾清辞在蒲团上坐下,主动伸出双手,“今日从何处开始?”
白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还是老样子,双掌相抵,运转内力。不过今日,我想请二位闭上眼睛,尝试‘心意相通’,将内力汇于一处,再分于二人。”
秦沧澜依言闭眼,顾清辞也闭上眼。
两人双掌相抵,内力缓缓流转。这一次,秦沧澜刻意控制着纯阴内力的流向,让它与顾清辞的焚天内力在掌心交汇,然后“嘭”的一声轻响,掌心冒出一小团白色雾气,持续了约莫五息,才缓缓散去。
白无涯眼睛一亮,迅速在册子上记录:“交汇时间延长两息,雾气浓度增加三成……好,很好!”
他抬头,看向两人:“请二位描述一下,内力交汇时,是何感觉?”
秦沧澜睁开眼,装模作样地想了想,才缓缓道:“像两条小溪汇入江河,起初有些滞涩,但很快便融为一体,温凉交织,很舒服。”
顾清辞也睁开眼,配合道:“我的感觉相反。像冰与火相遇,起初互相排斥,但排斥过后,反而生出一种奇妙的平衡感。”
白无涯记录得飞快,眼中兴奋之色越来越浓:“果然!阴阳相济,关键在于‘平衡’!排斥是表象,融合才是本质!”
他又问了几个问题,秦沧澜和顾清辞一唱一和,答得天衣无缝,却又避重就轻,绝口不提内力运转的真实路径和关键窍穴。
白无涯浑然不觉,只顾着记录,直到日上三竿,才意犹未尽地收起册子:“今日便到此。明日我们再试另一种方法。”
他走后,秦沧澜和顾清辞相视一笑。
“他信了。”秦沧澜说。
“嗯。”顾清辞点头,“但他不会一直信。这个人太聪明,迟早会看出破绽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。”秦沧澜走到窗边,看着院外竹林,“在被他看穿之前,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。”
顾清辞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竹林青翠,竹影摇曳,看起来平静祥和。但他能感觉到,竹林深处,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那些眼睛,属于银卫,属于白无涯,也属于这医仙谷里,所有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。
“你想怎么做?”顾清辞问。
秦沧澜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我想学毒。”
顾清辞一愣。
“医仙谷以医术毒术闻名天下。”秦沧澜转身,看着顾清辞,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,“白无涯想研究我们,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,研究医仙谷?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白无涯每日来研究我们,总会留下些东西——记录册,笔墨,甚至他身上沾染的药味。”秦沧澜走到桌边,拿起那本记录册,翻开,“你看,他用的墨,有‘断肠草’的味道。他袖口沾染的药粉,是‘七步倒’。他鞋底踩过的泥土里,有‘腐骨花’的残渣。”
顾清辞皱眉:“这些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秦沧澜合上册子,“断肠草、七步倒、腐骨花,都是剧毒之物。但若按特定比例调配,再以特殊手法炼制,可制成一种名为‘醉生梦死’的迷药。中者会陷入幻境,所见所闻,皆由下毒者掌控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这种迷药无色无味,极难察觉。最重要的是,它的解药,就是它本身——只需将药量加倍,中毒者便会从幻境中惊醒,且对身体无害。”
顾清辞的眼睛亮了:“你想用这个,对付白无涯?”
“不止白无涯。”秦沧澜压低声音,“还有那些银卫,还有那些长老。我们要离开这里,光靠武功不行。医仙谷用毒天下第一,我们就以毒攻毒。”
“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顾清辞疑惑,“你从未学过毒术。”
秦沧澜笑了笑,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册子已经很旧了,边角磨损,纸页泛黄,但上面的字迹娟秀清晰——是女子笔迹。
“这是我母亲留下的手札。”秦沧澜轻声道,“她虽不会武功,但在医仙谷长大,精通医术毒术。这上面记载了她毕生所学,包括医仙谷不传之秘。”
顾清辞接过手札,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药方、毒方、针灸之法、解毒之术,甚至还有一些诡异的、闻所未闻的禁术。
“你一直带着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秦沧澜点头,“从离开听雪楼那天起,就一直带在身上。原本只是想留个念想,没想到,会在这里派上用场。”
顾清辞看着手札,又看看秦沧澜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,比他想象中更聪明,也更坚韧。
“你需要多久?”他问。
“半个月。”秦沧澜说,“半个月内,我会学会‘醉生梦死’的配制方法。但这期间,我需要你帮我拖住白无涯。”
“怎么拖?”
“继续演戏。”秦沧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“明日开始,我们‘心意相通’的程度,要‘加深’一些。比如,偶尔同时说出同一句话,偶尔做出同一个动作,偶尔……对视时间长一些。”
顾清辞的耳朵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:“这……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”秦沧澜认真道,“白无涯对我们的研究,重点在‘心意相通’。我们表现得越‘相通’,他越会忽略其他细节。等他沉迷于记录我们的‘心意相通’时,就是我研究毒术的最佳时机。”
顾清辞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像两个在绝境中密谋反击的同盟。
窗外,阳光正好,竹影摇曳。
而一场无声的反击,就此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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