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挽云站在门口,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尽头,眼泪终于滑落。
挽月,挽星。
姐姐对不起你们。
姐姐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
愿你们在天有灵,保佑你们的儿子,平安离开。
她擦干眼泪,转身,将那两个昏迷的银卫拖进石室,锁上门,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背影决绝,像赴死的战士。
秦沧澜和顾清辞按照地图所示,在迷宫般的走廊里快速穿行。避毒香很有效,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瘴,一靠近他们就自动散开,像有灵性一般。
但他们的速度并不快。
顾清辞的伤太重了,虽然服了九转还魂丹,但腐骨毒的残留还在侵蚀他的身体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秦沧澜搀着他,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,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。
“坚持住,”秦沧澜低声道,“就快到了。”
顾清辞没说话,只是咬紧牙关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扇铁门。门上没有锁,但门缝里渗出诡异的绿色雾气,雾气所过之处,石壁“滋滋”作响,腐蚀出一个个小坑。
是毒瘴。
比外面浓郁百倍的毒瘴。
秦沧澜和顾清辞对视一眼,同时戴好面罩,将避毒香握在手中,然后推开铁门。
门后,是另一个世界。
巨大的石窟,高不见顶,宽不见边。石窟里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,但不是绿色,是诡异的、妖艳的、五颜六色的。有些开着巨大的、像人脸的花,有些结着漆黑的、流着脓液的果,有些藤蔓上长满了倒刺,刺尖滴着绿色的毒液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、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,混着腐烂的、血腥的味道,令人作呕。地上堆满了白骨,有些是人骨,有些是兽骨,有些根本分不清是什么。
这就是百草窟。
医仙谷禁地,天下毒物的汇集之地。
秦沧澜和顾清辞站在窟口,看着眼前的景象,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走哪条路?”顾清辞问。
秦沧澜展开地图,仔细辨认。地图上,红线穿过百草窟中央,指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但百草窟里根本没有路,只有密密麻麻的毒草毒花,和满地白骨。
“只能硬闯了。”秦沧澜收起地图,握紧短剑,“跟紧我,别走散。”
两人踏进百草窟。
脚下的白骨“咔嚓”作响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死人的骨头上。四周的毒草毒花,像有生命一般,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摇曳,散发出更浓的香气。
避毒香很有效,毒瘴无法靠近他们三尺之内。但那些毒草毒花本身,却是极大的威胁。
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伸过来,缠向顾清辞的脚踝。顾清辞手起剑落,将藤蔓斩断,断口处喷出绿色的毒液,溅在地上,“滋滋”作响。
更多的藤蔓伸过来。
秦沧澜挥剑斩断几根,但藤蔓太多了,斩之不尽。更可怕的是,那些藤蔓断裂后,会喷出更多的毒液,毒液落在地上,迅速蒸发,化作更浓的毒瘴。
避毒香的光晕,在毒瘴的侵蚀下,开始变淡。
“快走!”秦沧澜急声道。
两人加快速度,在毒草毒花中穿行。藤蔓、毒刺、毒液,从四面八方袭来。秦沧澜挥剑斩断一根缠向顾清辞的藤蔓,自己却被另一根藤蔓缠住了手腕。
藤蔓收紧,尖刺扎进皮肉,毒液注入。秦沧澜闷哼一声,手臂瞬间麻木。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清醒了些,一剑斩断藤蔓,但毒液已渗入血脉,整条手臂开始发黑。
“沧澜!”顾清辞急喊。
“没事!”秦沧澜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——是母亲手札上记载的解毒散,他偷偷配了一些,随身带着。他将药粉洒在伤口上,毒黑的颜色暂时止住了蔓延,但手臂依旧麻木。
两人不敢停留,继续向前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出现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没有毒草,只有一株巨大的、漆黑如墨的花。花有七瓣,每瓣上都长着一只眼睛,眼睛是血红的,正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七绝噬心花……”秦沧澜认出来了,“但这一株,是黑色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株花忽然动了!七只眼睛同时射出红光,红光所过之处,毒草毒花瞬间枯萎,化作黑灰。红光朝两人射来!
顾清辞一把推开秦沧澜,自己迎向红光!他挥剑斩出,剑光与红光相撞,发出刺耳的爆鸣!但红光太强,剑光只抵挡了一瞬就破碎,红光击中顾清辞的胸口!
“噗——”顾清辞喷出一口黑血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顾清辞!”秦沧澜嘶声大喊,扑过去扶起他。
顾清辞胸口一片焦黑,衣服被腐蚀出大洞,皮肉溃烂,深可见骨。他脸色惨白,气若游丝,但还强撑着,从怀中掏出避毒香——香已燃尽,只剩灰烬。
“香……没了……”他嘶声道。
毒瘴失去了避毒香的阻挡,疯狂涌来。秦沧澜感觉到呼吸困难,眼前发黑,皮肤传来灼烧般的痛楚。他知道,毒瘴已侵入体内,再不离开,两人都会死在这里。
他看向那株黑色的七绝噬心花。
花还在,七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他们,但不再攻击,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。
秦沧澜的眼中,闪过一抹疯狂。
他想起了那朵白色的七绝噬心花,想起了它如何救活顾清辞,想起了它留在自己体内的七彩光芒。
毒之极,即为药。
这株黑色的花,是至毒之物。
那它的“极”,又是什么?
秦沧澜不知道。
但他想赌一把。
赌赢了,两人都能活。
赌输了,一起死。
他站起身,朝那株花走去。
“秦沧澜!”顾清辞急喊,“你要干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