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教学继续。从最简单的日常用语开始，到基本的语法结构。
“我……饿了。”她说，但“饿”字的发音带着古韵。
“是‘饿’，不是‘呃’。”陆明纠正。
“饿。”她重复，舌头的位置调整，这次准确了。
“很好。”
白璃的耳朵高兴地抖了抖，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动。
傍晚时分，天色渐暗。陆明起身开灯，客厅顶灯亮起的瞬间，白璃的耳朵警惕地竖起，但这次没有炸毛。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些“法器”的存在。
“晚上想吃什么？”陆明问，打开冰箱查看存货。
白璃从沙发上站起，走到厨房门口。她趴在门框上，银发从肩头滑落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，眼睛看着冰箱里那些包装各异的食物，表情困惑。
“皆可。”她说，然后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但……莫要太怪。”
陆明忍不住笑了：“什么叫太怪？”
“就是……”白璃皱眉思索，尾巴不安地摆动，“那些……会发光的，会响的，味道刺鼻的……”
她指的是方便面、碳酸饮料、辣条之类的。陆明点点头：“好，不做那些。”
最终决定煮粥。
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，米香渐渐弥漫开来。白璃的鼻子微微翕动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——是舒适的表现。她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粒，突然开口：“从前……师尊也会煮粥。”
陆明搅粥的动作顿了顿。
“在山中，冬日。师尊会用灵米熬粥，加桂花，加蜜。师兄们会围在炉边，等粥熟。”白璃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给自己听，“那时……很暖。”
陆明没说话，只是继续搅粥。米香越来越浓，水汽升腾，模糊了白璃的脸。许久，她才眨眨眼，像是从梦中醒来，然后转身走回客厅，重新拿起手机。
粥煮好了，盛进碗里，热气腾腾。两人在餐桌旁坐下，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，远处楼宇的灯光逐一亮起，像是倒悬的星河。
吃到一半时，陆明的手机响了。是视频通话，来自母亲。
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按了静音，将手机扣在桌上。铃声继续震动，嗡嗡的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白璃抬起头，耳朵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，尾巴不安地摆动。
“不接？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陆明简短地说，继续喝粥。
铃声终于停了。但几秒后，又响起。这次是父亲。陆明再次静音，扣下。然后是妹妹。然后是姑姑。
白璃看着陆明，看着设计师平静但紧绷的侧脸，看着他不自觉地握紧勺子的手。她的耳朵微微下垂，尾巴轻轻摆动，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情绪。但她没问，只是安静地喝粥。
最后，手机终于安静了。
陆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，松开勺子，发现掌心有汗。
“你……”白璃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为何不与家人团聚？”
陆明看向她。白璃也看着陆明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澄澈透明，里面没有探究，没有评判，只是单纯的询问。
“因为你。”陆明实话实说。
白璃的眼睛微微睁大。然后，她低下头，手指在碗沿上摩挲，尾巴不安地摆动。许久，她才低声说：“吾……拖累你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陆明说，声音平静，“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
白璃抬起头，看向陆明。灯光从她头顶洒下，在她脸上投出睫毛的阴影，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她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没说出口。只是尾巴轻轻摆动，尾尖扫过陆明的脚踝。
毛茸茸的，温暖的触感。
陆明低头喝粥，没再说话。
饭后，陆明收拾碗筷，白璃继续研究手机。但这次，她的注意力明显不集中，眼睛时不时瞟向厨房的方向，耳朵微微转动，像是在聆听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。
等陆明从厨房出来，白璃已经放下手机，正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听到脚步声，她转过身，银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滑过一道弧线。
“陆明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明日……可否出门？”
陆明走到她身边，也看向窗外。街道上路灯昏黄，偶尔有车辆驶过，轮胎轧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远处有烟花升起，炸开，短暂地照亮夜空。
“你想出门？”陆明问。
“嗯。”白璃点头，手指在窗玻璃上无意识地划着，“想看看……此世。”
陆明看着她，看着她眼睛里倒映的城市灯火。
“好。”设计师说，“明天下午，商店该开门了。带你去买衣服，顺便……看看这个世界。”
白璃的眼睛亮了起来。真正的亮，像是有什么光从里面迸发出来。她的耳朵高兴地竖起，尾巴在身后轻快地摆动，尾尖的毛蓬松柔软。
“多谢。”她说，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。
陆明看着她，突然想起她昨晚在浴室里哼唱的声音，想起她今早笨拙地刷牙的样子，想起她对着手机摄像头惊讶的表情。这个从千年之前掉下来的、长着耳朵和尾巴的狐妖，在短短一天里，已经展现出了太多不属于“妖”的特质。
她好奇，她学习，她会因为学会一个新词而高兴，会因为被烫到而皱眉，会因为尴尬而脸红。她像个人，一个刚刚开始认识世界的人。
“早点睡。”陆明说，转身走向沙发，“明天要出门，得养足精神。”
白璃点点头，走向卧室。走到门口时，她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陆明。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，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银发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，耳朵在发间微微抖动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“陆明。”她又叫了一声。
“嗯？”
“今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似乎在斟酌用词，“甚好。”
然后，不等陆明回答，她就快步走进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咔哒。
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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