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再次透过窗帘时，白璃已经醒了。
她躺在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耳朵在银发间轻轻转动，捕捉着客厅里细微的声响——是陆明在厨房准备早餐的声音。水龙头的流水声，燃气灶点火时轻微的噗声，锅铲与锅底碰撞的叮当声。这些声音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，带着某种令人安心的韵律。
白璃坐起身，被子从肩头滑落。晨间的凉意让她微微瑟缩，尾巴本能地卷上来，毛茸茸的尾尖扫过手臂，带来些许暖意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那些银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极淡的光，像是皮肤下流动的银线。
卧室门外传来脚步声，停在门口。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。
“醒了？”陆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晨起的沙哑。
“嗯。”白璃应道，掀开被子下床。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冰凉的触感让她脚趾微微蜷缩。她走到门边，打开门。
陆明站在门外，身上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，头发还有些凌乱，但眼神已经清醒。晨光从客厅窗户斜斜照进来，在他身后投出长长的影子。他的目光落在白璃脸上，然后向下，扫过她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衬衫——昨晚的睡衣，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领口滑向一侧，露出半边锁骨和肩颈的曲线。
“去洗漱。”陆明说，侧身让开通道，“吃完早饭我们就出门。”
白璃点点头，赤脚走向浴室。脚踝纤细，脚背白皙，那些银色纹路一直延伸到脚尖。陆明的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，直到浴室门关上，水声响起。
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和面包。两人在餐桌旁安静地吃完，白璃吃得比昨天熟练许多，虽然用叉子的姿势依然带着古礼的僵硬，但至少不会再让食物掉回盘子里。她吃得专注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食物，耳朵微微前倾，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。
陆明看着她，突然开口：“耳朵和尾巴，能收起来吗？”
白璃的动作顿了顿。她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为难。
“吾……试试。”
她放下叉子，闭上眼睛，双手在身前捏了个简单的手势。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震颤，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麻意。白璃的眉头蹙起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明灭闪烁，节奏紊乱。
几秒钟后，那对银色的耳朵开始变淡，轮廓模糊，最终消失在银发间。身后的尾巴也逐渐隐去，只在运动裤上留下轻微的褶皱痕迹。
但这个过程显然耗费了很大力气。白璃重新睁开眼睛时，呼吸有些急促，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，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有些涣散。
“只能……维持半日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带着疲惫。
“够了。”陆明点头，起身收拾碗碟，“出门半天，下午就回来。”
白璃看着陆明走向厨房的背影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。晨光在木纹上投出细碎的光斑，那些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缓慢变化。窗外传来鸟鸣声，清脆，悠长，带着初春的气息。
她突然有些紧张。
这种紧张不同于面对天劫时的恐惧，也不同于初到此地时的茫然。这是一种更微妙、更复杂的情绪——对未知世界的好奇，对暴露身份的恐惧，对陆明这个唯一依靠的依赖，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悸动。
尾巴在隐形状态下不安地摆动，她能感觉到尾尖扫过裤腿的摩擦感。耳朵也在发间轻轻转动，捕捉着房间里每一个细微的声音：水龙头流水的声音，碗碟碰撞的声音，陆明在厨房走动的脚步声。
“过来。”陆明从厨房出来，手里拿着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。
白璃站起身，走到陆明面前。陆明抬手，将帽子戴在她头上，又仔细调整了角度，让帽檐压低，遮住她大半张脸。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散出来，几缕碎发贴在颊边。
“这样好些。”陆明说，手指无意间擦过白璃的耳廓——虽然耳朵隐形了，但那个位置依然敏感。白璃的身体僵了一瞬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炸开了一瞬。
陆明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：“戴上这个。”
口罩是普通的蓝色医用口罩。白璃接过来，翻来覆去看了看，表情困惑。陆明示范着将口罩两端的挂耳勾在耳后，白璃学样，但动作笨拙，挂耳在银发间滑了几次才挂稳。
口罩遮住了她下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那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有些朦胧，睫毛长而密，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。
陆明退后一步，上下打量。宽大的衬衫，卷起的裤腿，鸭舌帽，口罩——这身装扮在现代都市里不算突兀，至少不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那些非人的特征。
“走吧。”陆明拿起钥匙和手机，走向门口。
白璃跟在身后。走到玄关时，她停下脚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。
“鞋。”陆明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帆布鞋——是陆明自己的尺码，对白璃来说大得离谱，但至少比拖鞋强。又翻出一双厚袜子递过去。
白璃坐在地板上，笨拙地套上袜子，又费力地将脚塞进过大的鞋里。鞋带不会系，陆明蹲下身，帮她系好。手指拂过她脚踝的肌肤，能感觉到那些银色纹路微微凸起的触感。白璃的身体微微颤抖，但没有躲开。
系好鞋带，陆明站起身，打开门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。白璃的耳朵在隐形状态下猛地竖起——陆明能从她银发的起伏看出那个动作。她的身体绷紧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陌生的环境：灰色的墙壁，白色的天花板，对面紧闭的防盗门，还有走廊尽头那扇透着光的窗户。
电梯在走廊另一头。陆明走在前面，白璃跟在身后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是踮着脚走路，过大的鞋子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。她走得很慢，眼睛不断扫视四周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紧张地卷曲着。
电梯门打开时，白璃向后退了半步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，露出里面狭小、封闭的空间。她盯着那个空间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。
“进来。”陆明先走进去，按住开门键。
白璃犹豫了几秒，才小心地挪进电梯。空间很小，两人几乎贴在一起。陆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青草气息，混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，能听见她细微的、加快的呼吸声。
电梯门合拢，开始下行。轻微的失重感让白璃的身体晃了晃，她下意识抓住陆明的胳膊。手指冰凉，纤细，力道很大，指甲几乎掐进陆明的皮肤里。
“没事。”陆明说，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沉闷，“很快就到。”
电梯下行，数字一层层跳动。白璃的眼睛盯着那些发光的数字，瞳孔随着数字的变化微微收缩。她的呼吸依然急促，抓住陆明胳膊的手没有松开。尾巴在隐形状态下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——陆明能从她裤腿的褶皱看出来。
叮。
一楼到了。电梯门打开，白璃几乎是冲出去的。她站在大堂里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这个更宽敞但依然陌生的空间：光洁的大理石地面，玻璃自动门，前台的绿植，墙上贴着的春节装饰。
陆明走出电梯，白璃立刻靠过来，距离近得几乎贴到身上。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不安地摆动。
“跟着我。”陆明简短地说，走向自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