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门感应到人，向两侧滑开。冬日的冷空气瞬间涌进来，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——汽车尾气，灰尘，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，还有某种属于节日的、甜腻的鞭炮硝烟味。
白璃停在门口。
她看着门外那个世界，眼睛微微睁大。
街道，车辆，行人，高楼，广告牌，红绿灯，公交站台——所有这些在电视上看过的画面，此刻以真实的、立体的、充满声音和气味的形态呈现在眼前。阳光有些刺眼，天空是淡蓝色的，飘着几缕薄云。远处有鸽群飞过，翅膀拍打的声音混在车流声中，几乎听不见。
一个小孩骑着滑板车从面前掠过，轮子轧过地面的哗啦声让白璃的身体猛地一颤。她向后退了半步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炸开。
陆明握住她的手腕——很轻，只是引导的动作。
“走。”
白璃被陆明牵着，踏上人行道。水泥地面坚硬，粗糙，与公寓里的木地板和地毯完全不同。过大的鞋子走路不便，她踉跄了一下，陆明及时扶住她的腰。手掌隔着衬衫布料贴在她腰侧，能感觉到衣料下肌肤的温度，还有肋骨的轮廓。
白璃的身体又僵了一瞬，但没有躲开。她站稳脚步，继续往前走，眼睛却不断扫视四周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和茫然。
街道上人不多。年初二，大多数人还在家中团聚，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。但那些行人还是让白璃紧张——每一个路过的人，她都会紧紧盯着，直到对方走远。她的耳朵在隐形状态下不断转动，捕捉着每一个声音：汽车引擎的轰鸣，喇叭声，远处施工的敲击声，行人的谈话声，手机铃声……
太多声音了。嘈杂，混乱，与她熟悉的深山幽谷完全不同。那些声音像是潮水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冲击着她的感官。她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呼吸又开始急促。
陆明察觉到她的不安，手指收紧了些，握紧她的手腕。
“看路。”陆明低声说，拉她避开一个地上的水坑。
白璃低下头，看着脚下的人行道砖。砖块是灰色的，有些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。她的目光沿着砖块的纹路移动，又抬起，看向前方。街边的商铺都关着门，卷帘门上贴着红色的春联和福字。一些商铺门口挂着灯笼，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一个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。狗是金毛，毛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光。狗经过白璃身边时，突然停下来，鼻子凑近白璃的裤腿，用力嗅了嗅。然后，狗抬起头，看着白璃，尾巴开始摇动。
白璃整个人僵住。她的眼睛盯着那只狗，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。狗又凑近了些，鼻子几乎碰到她的腿。老人拉了拉狗绳：“大黄，走了。”
狗不情愿地被拉走，走几步还回头看看白璃，尾巴依然摇着。
“它……”白璃低声说，声音有些发颤，“它闻出来了。”
“闻出什么？”陆明问。
“吾非人。”白璃说，手指不自觉地抓住陆明的衣袖，“兽类对气息敏感。它知吾……不同。”
陆明看着那只被拉远的金毛，又看看白璃紧绷的侧脸。晨光在她脸上投出睫毛的阴影，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紧张。
“它不会说话。”陆明说，继续往前走，“没人会知道。”
白璃没说话，只是手指将陆明的衣袖攥得更紧。她的脚步依然很轻，几乎是踮着脚走路，像是生怕惊动什么。眼睛不断扫视四周，耳朵在隐形状态下警惕地转动。
商场在两条街外。那是一栋五层楼的建筑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门口摆着巨大的春节装饰——红色的拱门，金色的“福”字，两侧立着充气的舞狮，随着内置的风机缓缓摆动。
白璃在商场门口停下脚步。
她仰头看着那栋建筑，眼睛微微睁大。玻璃幕墙上倒映出天空和街景，也倒映出她和陆明模糊的身影。那些反光晃得她眼花，她眯起眼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不安地摆动。
自动门滑开，空调的暖风混着商场里特有的气味涌出来——香水，化妆品，新衣服的布料味，还有食物广场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。白璃的身体向后仰了仰，口罩下的鼻子微微翕动，眉头蹙起。
“太多……气味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闷在口罩里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陆明牵着她走进商场。
室内光线明亮，天花板很高，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。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，倒映出头顶的灯光和来往的人影。商铺沿走廊两侧排列，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：衣服，鞋子，包包，珠宝，电子产品。
人比街上多。虽然是年初二，但还是有不少人出来逛街。情侣，一家三口，朋友结伴，推着婴儿车的父母。谈话声，笑声，商铺里播放的音乐，广播里的促销信息——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在挑高的大厅里形成嗡嗡的回响。
白璃的身体完全绷紧了。
“没事。”陆明低声说，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“跟着我，别怕。”
这个动作让白璃稍微放松了一些。
经过一家珠宝店时，白璃停下脚步。
“此物……会发光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惊叹。
“钻石。”陆明简单解释，“一种石头，切磨后会反光。”
“石头？”白璃转头看向陆明，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，“石头为何要挂于颈间？”
这个问题很难回答。陆明想了想，说：“装饰。让人看起来更美。”
白璃又看向那条项链，看了几秒，然后摇摇头：“不及月光美。”
陆明愣了愣，然后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但白璃听见了，她转过头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陆明，里面是单纯的困惑——她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好笑的。
“走吧。”陆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，“先给你买衣服。”
服装区在三楼。乘坐扶梯时，白璃又紧张了一次。移动的台阶，两侧滚动的扶手，缓缓上升的视野——所有这些都让她身体紧绷。她紧紧抓住扶梯扶手，指节泛白，尾巴在隐形状态下炸开。
“别看下面。”陆明站在她身后，手虚扶在她腰侧，“看前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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