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摇摇头,但没说话。她走到沙发边坐下,蜷起腿,尾巴松松地环在身侧。银发从发圈里散落几缕,贴在颊边。她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,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焦距。
陆明在她身边坐下。沙发微微下陷,两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了些。白璃没有躲开,只是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,尾尖扫过陆明的手背。
毛茸茸的,温暖的触感。
“白璃。”陆明叫了一声。
她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陆明。里面有疲惫,有茫然,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“如果,”陆明说,声音很平静,“如果有一天,你找到了回去的办法——你会走吗?”
白璃的身体僵住了。
她的眼睛微微睁大,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。耳朵向后压,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口微微起伏,那些银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明灭闪烁,节奏紊乱。
许久,她才开口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:
“……吾不知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不知该不该走,”白璃低下头,银发滑下来遮住了脸,“也不知……还能不能走。”
她的手指在沙发上无意识地划着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小腿,尾尖轻轻颤抖。
“师尊说,吾等修行,为的是超脱轮回,得道长生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混在窗外的车流声里几乎听不见,“可若长生便意味着永世孤独……这道,不修也罢。”
陆明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此世虽无灵气,虽无师尊师兄,虽无熟悉的山川草木……”白璃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看向陆明,里面有水光在闪动,“可此世有汝。”
这句话很轻,但落在安静的客厅里,重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陆明看着她,看着她眼睛里那份小心翼翼的、近乎脆弱的真诚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轻摆动的尾巴。夕阳从西窗照进来,在她脸上投出长长的睫毛阴影,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光下明明灭灭,像是呼吸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鞭炮声——大概是哪家还在过年。远处有鸽群飞过,翅膀拍打的声音混在车流声中,渐渐远去。
“白璃。”陆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嗯?”
“留下来。”陆明说,声音很平静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留在这个世界,留在这个家。”
白璃的眼睛睁大了。真正的睁大,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夕阳的光,也倒映着陆明的脸。她的耳朵竖起,尾巴不再颤抖,而是轻轻摆动起来,尾尖的银毛在夕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然后,她点了点头。
很轻的一个动作,但很坚定。
“嗯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但清晰。
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时,客厅里暗了下来。陆明没有开灯,两人就坐在渐浓的暮色里,肩并着肩,尾巴挨着手臂。窗外城市的灯火逐一亮起,像倒悬的星河,将这个雨后的、丙午马年年初三的夜晚,点缀得温柔而漫长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头,陆明的手机在背包里再次震动。
屏幕亮起,又熄灭。
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母亲:
“儿子,妈不逼你回家。但你好歹接个电话,让妈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这条消息,陆明要到很久以后才会看见。
而此刻,他正坐在渐暗的客厅里,感受着手臂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传来的温度,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,看着窗外那片属于人间的、温暖的灯火。
突然觉得,就这样一直下去,似乎也不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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