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明抬头看向窗外。圆月悬在夜空正中，清辉如瀑，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，正好落在白璃身上，那些银色的纹路在月光的照射下，像是活过来一般，在她皮肤下奔流、冲撞、寻找出口。
“要怎么做？”陆明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“遮住……遮住月光……”白璃艰难地抬起手，指向窗户，“还有……莫要碰吾……妖力失控……会伤到汝……”
陆明起身，快步走到窗边，将窗帘彻底拉严。厚重的遮光帘合拢的瞬间，卧室陷入彻底的黑暗。只有那些银色的纹路还在发光，像是黑暗里流淌的星河，勾勒出白璃蜷缩在地板上的轮廓。
但月光被遮蔽后，白璃的痛苦似乎并没有减轻。她的喘息更加急促，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，指甲在地板上刮出深深的痕迹。那些银色的纹路开始变化——不再只是皮肤下的光，而是真的在凸起，在蔓延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。
“不够……”她嘶哑地说，声音里满是绝望，“月华已入体……吾……吾控制不住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她的身体猛地绷直。
一声压抑不住的、介于痛哼和呜咽之间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溢出。与此同时，那些银色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将整个卧室照得如同白昼。陆明下意识地闭上眼睛，但视网膜上已经烙下了那一瞬间的景象——
银发在光芒中无风自动，像是有了生命般在空中狂舞。那对耳朵完全舒展开，耳廓的边缘浮现出更繁复的银色纹路，一直延伸到脸颊。尾巴不再无力拖曳，而是高高竖起，蓬松的银毛根根直立，在光芒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她的背部。
家居服的后背布料，在肩胛骨的位置，突然撕裂开来。
不是被撑破的，而是像被什么从内部刺穿。两道银色的、半透明的东西从撕裂处探出来——起初只是光，然后迅速凝实，成形，伸展。
是翅膀。
银色的，半透明的，类似蝶翼又带着狐尾般绒毛质感的翅膀。它们在黑暗中缓缓展开，每一片都大得惊人，几乎要触到卧室两侧的墙壁。翅膀的边缘是流苏般的银色长毛，随着伸展的动作轻轻颤动，洒落细碎的、星尘般的光点。
翅膀完全展开的瞬间，白璃整个人浮了起来。
不是飞，是悬浮。她蜷缩的身体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微微起伏，银发垂落，在黑暗里泛着冷光。翅膀在她身后缓缓扇动，每一次扇动都带起微弱的气流，将房间里那股腥甜的气息搅动得更加浓郁。
陆明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眼前的景象超出了所有认知。不是电影特效，不是幻觉，是真实发生在眼前的、活生生的、非人的存在。月光被窗帘隔绝，但卧室里并不暗——白璃身上散发出的银光，还有那对翅膀洒落的星尘，将整个空间照得朦胧而诡丽。
她就悬浮在那里，眼睛紧闭，睫毛在银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。脸上的痛苦神色减轻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、近乎神性的平静。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上缓缓流淌，像是活过来的刺青，随着翅膀扇动的节奏明灭闪烁。
然后，她睁开了眼睛。
琥珀色的瞳孔在银光的映衬下，变成了熔金般的颜色。里面没有焦距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空茫的、倒映着整个房间的光。她的视线缓缓移动，最终落在陆明身上。
目光接触的瞬间，陆明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那不是白璃的眼神。至少，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璃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原始的、兽性的东西，冰冷，审视，带着掠食者打量猎物的探究。
“白璃？”陆明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悬浮的身影微微动了动。翅膀扇动的节奏慢了下来，洒落的星尘在空气中缓缓飘落，有几粒落在陆明手背上，触感冰凉，随即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。
“……陆明？”白璃的声音响起，嘶哑，飘忽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是汝？”
“是我。”陆明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莫要过来！”白璃的声音骤然尖锐，翅膀猛地一扇，带起的气流将陆明逼退半步，“吾……控制不住……这力量……会伤到汝……”
她的身体又开始颤抖。翅膀扇动的节奏变得紊乱，洒落的星尘不再是温柔的飘落，而是像被狂风吹散的萤火，在房间里胡乱飞舞。那些银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奔流的速度越来越快，亮度也越来越刺眼，几乎要将她的身体照成透明。
“告诉我该怎么做。”陆明站在原地，没有后退，声音尽量放平，“怎么帮你？”
白璃的眼睛闭上又睁开，熔金般的瞳孔里挣扎着某种人性的光芒。“血……”她的声音破碎不堪，“需要血……或精气……稳定妖力……”
血。精气。
这两个词在黑暗的卧室里回荡，带着某种原始的、不祥的意味。陆明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白璃，看着她痛苦颤抖的身体，看着她身后那对不受控制扇动的翅膀，还有那双在兽性与人性之间挣扎的眼睛。
然后，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，露出脖颈。
“来。”陆明说，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。
白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翅膀扇动的节奏完全乱了。她悬浮的身体开始下落，脚尖触到地板，但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向前倾倒。陆明上前一步，接住了她。
身体相触的瞬间，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接触点窜遍全身。不是温度的热，是某种更本质的、能量的涌动。那些银色的纹路在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骤然明亮，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，疯狂地向陆明体内涌来。
白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抬起头，熔金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露出的脖颈，瞳孔里翻涌着渴望、抗拒、痛苦，还有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她的嘴唇在颤抖，尖利的犬齿在银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不……”她试图推开陆明，但手指软绵绵的，没有力气，“不可……汝会……”
“你不会伤害我。”陆明握住她的手，很用力，“我相信你。”
这句话像是某种咒语。白璃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看着陆明，看着那双在银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平静的眼睛，看着那截毫无防备露出的脖颈。翅膀在她身后缓缓垂落，洒落的星尘变得柔和，不再狂乱飞舞。
然后，她低下头，将脸埋进陆明肩颈。
不是撕咬。是轻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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