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郎也愣了愣,然后笑了:“行,三个半就三个半。大郎,你这砍价的本事,是跟谁学的?”
林守拙没理他,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三个铜板,还有一小块碎银子——那是他娘留下的,一直没舍得用。
他把三个铜板和碎银子递给货郎:“碎银子值半个铜板,你称称。”
货郎接过去,掂了掂,揣进怀里,把鼎往林守拙手里一塞:“行,归你了。”
林守拙捧着鼎,看着那些名字。
“大郎,”货郎挑起扁担,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那鼎……你要是有天看出什么名堂,记得告诉我一声。我就住北边三十里外的李家庄,好找。”
林守拙点点头,没说话。
货郎挑着担子走了,背影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。
林见深在旁边急得跺脚:“大哥,你疯了?那是买盐的钱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买这破玩意儿?”
林守拙把鼎揣进怀里,转身往屋里走。
林见深追在后面:“大哥!大哥!”
林听雪站在原地,看着兄长的背影,忽然想起那天晚上,大哥从祠堂回来,脸色很怪,像有心事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屋里,林守拙在炕沿坐下,把鼎又拿出来看。
夕阳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鼎身上,那些名字隐约可见。他一个一个数过去——很多,多得数不清。最下面,靠近鼎口的地方,有三个刻痕很浅的字。
他凑近了看。
那三个字是——
林、守、拙。
他的手一抖,鼎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大哥?”林见深跟进来,见他脸色不对,“怎么了?”
林守拙把鼎翻过来,内壁朝下:“没什么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鼎揣回怀里。
“明天我去山上打猎。”他说,“换盐。”
林见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晚上喝糊糊的时候,林守拙一直没怎么说话。林听雪把糊糊给他盛得稠一些,他也只是点点头。
夜里,他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隔壁七叔的咳嗽,听着林见深的轻鼾。
他把鼎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枕边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鼎身上。那些名字,一个都看不见了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
最下面那个,是他自己的名字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他轻声问。
鼎没有回答。
但他把手放上去的时候,又感觉到了那股微微的温热,像一个人的呼吸。
很轻,很慢,一下,一下。
林守拙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见到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,见到了那个白发披散的老人。
老人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:“你买了鼎。”
林守拙点点头。
“你知道买下它意味着什么吗?”
林守拙摇头。
老人叹了口气:“意味着从今往后,你和你林家所有人的命,都会和这口鼎绑在一起。它会帮你们,也会害你们。你们会因为它变强,也会因为它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林守拙等着。
但老人只是挥了挥手,雾气合拢,把他推出梦外。
林守拙猛地睁开眼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枕边的鼎,还是凉的。
但他耳边,还回荡着老人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
“也会因为它……”
因为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条路,他已经走上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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