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拙睡不着。
他躺在炕上,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声,听着隔壁七叔断断续续的咳嗽,听着林见深均匀的鼾声。眼睛闭着,脑子里却乱得很。
白天的事,一件一件在眼前过——货郎的笑,三个半铜板,林见深急得跺脚,林听雪那句“盐最多撑十天了”,还有那口鼎。
他侧过身,把鼎从枕头边拿起来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朦朦胧胧的。鼎身冰凉,那些锈迹在暗处看不太清。他把鼎凑到眼前,翻来覆去地看,还是看不出什么名堂。
可是那个梦……
他想起梦里那个白发老人,想起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“青冥域最后一任掌界老祖”,“救一人,害一域”。
是梦吗?
还是真的?
他把鼎举高一点,让月光正好照进鼎口。内壁黑乎乎的,看不清有没有刻字。他翻过来倒过去,最后把鼎口对着窗户,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里瞧。
这一次,他看见了。
不是清清楚楚地看见,是隐隐约约——内壁上,密密麻麻,全是刻痕。一道道,一条条,像是有人用极细的刀刻上去的字。
他的手一抖,差点把鼎摔了。
稳住,再看。
那些刻痕真的存在。不是锈迹,不是裂纹,是字。一个一个,排得整整齐齐,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底,看得见的就有几十个,看不见的不知道还有多少。
他把鼎凑得更近,眼睛几乎贴到鼎口。
最上面那几个字,笔画深一些,他眯着眼辨认——林、青、冥。
林青冥。
梦里那个老人的名字。
他心跳得厉害,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。冰凉冰凉,和别处没什么不同。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隔着很久很久的时光,摸到了什么东西。
他又往下看。
越往下的字越浅,有些已经模糊得只剩一道印子。他一个一个辨认,林什么、林什么……太多了,数不清。
一直看到最下面,靠近鼎口边缘的地方,有三个字,比别的都浅,像是刚刻上去不久。
他凑近了,使劲看。
第一个字,林。
第二个字,守。
第三个字,拙。
林守拙。
他的手猛地缩回来,鼎差点脱手。他赶紧双手捧住,盯着那三个字,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自己的名字。
怎么会?
他从来没碰过这鼎的内壁——就算碰,也不可能刻出字来。再说,这鼎是青铜的,用手指怎么可能刻得动?
他深吸一口气,又凑过去看。
那三个字还在,清清楚楚。
“见深。”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句。
旁边炕上,林见深翻了个身,没醒。
“见深!”他伸手推了一把。
林见深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嗯?大哥?怎么了?”
“你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林见深揉着眼睛坐起来,凑过来:“看什么?”
林守拙把鼎递到他面前,指着内壁:“你看见没有?这里,有字。”
林见深眯着眼看了半天,又揉了揉眼睛,再看:“哪有字?黑咕隆咚的,什么也没有啊。”
“就在这儿!”林守拙指着自己名字的位置,“你仔细看!”
林见深把脸凑得近近的,看了又看,最后摇摇头:“大哥,你是不是做梦做迷糊了?哪有什么字,就是锈。”
林守拙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鼎——那三个字还在,清清楚楚。
“你再看——”
“大哥,真没有。”林见深打了个哈欠,“你是不是买鼎买亏了,心里不得劲?没事,不就三个铜板嘛,明天我多打几只兔子,换回来。”
他说着,又躺下去,翻个身,继续睡。
林守拙捧着鼎,坐在炕上,半天没动。
他又看向鼎内壁——自己的名字还在那儿,亮晶晶的,像是在月光下反光。
可林见深就是看不见。
“大哥?”
门口传来轻轻的声音。林听雪披着衣服,站在门槛那儿,大概是听见动静起来了。
林守拙冲她招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