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,林守拙又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,是那种睡够了自然醒过来的感觉。他睁开眼,屋里黑漆漆的,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,大概是云遮住了。
他翻个身,想继续睡。
就在这时候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细,像风吹过窗纸,又像虫子爬过树叶。但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,发现不是风,也不是虫——那声音,是从枕头边传来的。
是从鼎里传来的。
他侧过头,盯着那口鼎。
黑暗里,鼎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那声音一下一下,很有规律——
呼……吸……
呼……吸……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觉,睡得沉沉的,呼吸又轻又长。
林守拙屏住呼吸,仔细听。
没错,是呼吸。从他买回来到现在一直没动过的这口鼎,里面有人在呼吸。
他慢慢坐起来,伸手去摸。
手指刚碰到鼎身,那呼吸声就停了。
他等了一会儿,再没动静。
刚才……是听错了?
他把鼎捧起来,凑到耳边。什么声音都没有,只有他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。
他正要放下,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。
不是昨晚那种微微的温热,是真的热,像刚出锅的馒头。他吓了一跳,差点把鼎扔了。但那热只持续了一瞬,又凉下去了。
林守拙捧着鼎,一动不动。
黑暗里,他看不见那些名字,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。那个叫林青冥的,那些叫不出名字的,还有他自己。
“山河?”他压低声音,“是你吗?”
没有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。
还是没回应。
但他感觉,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。不是用眼睛,是那种说不清的——就像你在黑暗里走,总觉得前面有什么东西,虽然看不见,但就是知道它在。
他等了一会儿,把鼎放回枕头边,躺下去。
闭上眼睛,那呼吸声又响起来了。
呼……吸……
呼……吸……
轻轻的,稳稳的,像一个人睡得很沉。
他睁开眼,呼吸声停了。他闭上眼,呼吸声又响起来。
不是从鼎里传出来的,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。
林守拙坐起来,靠在墙上。
他盯着那口鼎,忽然想起七叔小时候讲过的故事——说这世上有些物件,年头久了,就会生出灵性。叫得出名字的,能跟人说话;叫不出名字的,也能托梦示警。
这鼎,有一万两千年了。
一万两千年,什么灵性生不出来?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,对着鼎说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想让我知道你在,你就应一声。不想让我知道,你就别喘气。”
鼎没应声。
但那呼吸声,还在他脑子里响着。
呼……吸……
呼……吸……
像一个人睡得很沉,根本没听见他说话。
林守拙靠在那里,听着那呼吸声,听着听着,自己也困了。
他慢慢滑下去,枕着枕头,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见到那个灰蒙蒙的空间。
但这一次,那个老人没出现。空间里空空荡荡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四周的雾气缓缓涌动。
他往前走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雾气忽然散开,眼前出现一片光亮。
是那些名字。
不是刻在鼎内壁上的名字,是悬在半空中的名字,一个一个,亮着微弱的光。它们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,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,看不到头。
他走近最近的一个光点,那光点里映出两个字——林守拙。
是他自己。
他伸出手去摸,手指刚触到那光点,一股温热就传过来。那温热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看着他,在等着他。
他又往前走,走到第二个光点。
那光点里映出三个字——林见深。
是二弟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去摸。温热,和刚才一样。
第三个,林听雪。
第四个,七叔。
第五个,八婶。
第六个,林承志。
第七个,林承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