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光点,七个人。林家的七口人,全在这里。
他站在那些光点中间,看着它们一闪一闪,像七颗星星。
远处,还有更多的光点,密密麻麻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。那是林家的先人,一万两千年,不知多少代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——
这鼎里,装着的不是名字。是命。
每一个名字,都是一条命。活着的,亮着。死了的,暗着。但不管是亮是暗,都在这鼎里,永远出不去。
“你看懂了?”
身后传来声音。
林守拙转过身。
那个白发老人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,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林家。”老人说,“活着的林家,死了的林家,都在这里。”
林守拙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老人走到那七个光点前面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林守拙,二十七岁,采痕五层。”
“林见深,十八岁,采痕六层。”
“林听雪,十六岁,采痕三层。”
“林七,五十三岁,采痕七层(已废)。”
“林周氏,五十一岁,无修为。”
“林承志,九岁,采痕一层。”
“林承珠,七岁,无修为。”
他念完,转过头看着林守拙:“七口人,两个废了,两个太小,三个壮年但弱得可怜。这样的林家,你跟我说,想活下去?”
林守拙没说话。
老人也不等他回答,自顾自往下说:“想活下去,就要变强。变强,就要用鼎。用了鼎,就要害这残霜域。害了残霜域,屠山君迟早会发现。发现之后,你们就得更强。更强之后,害更多域……”
他停下来,看着林守拙:“然后,就是下一个青冥域。”
林守拙沉默着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: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想让我别用鼎?”
老人摇摇头:“我跟你说这些,是想让你想清楚。用鼎,是条不归路。不用鼎,也是条不归路。两条路,你选一条,然后走下去,别回头。”
林守拙看着那七个光点。
林见深的那个最亮——他年轻,气血足,修炼也最勤。林听雪的暗一些,她操心多,睡得少。两个小的,弱得像风里的烛火,随时会灭。
“你选了?”老人在旁边问。
林守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伸出手,一个一个摸过去。
林见深的热,林听雪的温,林承志的微热,林承珠的温热里带着一点凉——太小了,身子骨还没长好。
最后,他摸到自己的那个。
和自己的手一样的温度。
不冷不热,刚刚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既然换都换了,总得试试。”
老人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,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林青冥当年也是这么说的。”他说,“然后他守了三年,死的时候,青冥域已经烧成灰了。”
林守拙一愣。
“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让你怕。”老人说,“是想让你知道——选了,就别后悔。后悔也没用。”
他说完,抬手一挥。
雾气涌来,把那七个光点遮住,把他也遮住。
林守拙想叫住他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。
眼前一黑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天已经蒙蒙亮了。窗外有鸟叫,灶台那边传来林听雪生火的声音。
他躺在炕上,枕头边放着那口鼎,冰凉冰凉。
他伸手拿起来,对着晨光看。
内壁上,那些名字还在。他自己的,林见深的,林听雪的,七叔的,八婶的,林承志的,林承珠的——七个名字,排在一起,隐隐约约。
他盯着那七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鼎揣进怀里,掀开被子下炕。
推开门,冷风扑面而来。
林听雪正在灶台前添柴,见他出来,抬头笑了笑:“大哥,早。糊糊一会儿就好。”
“嗯。”
他蹲下来,帮她添柴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暖意一点点漫开。
怀里的鼎,还是凉的。
但他知道,那冰凉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
轻轻的,稳稳的,像一个人睡得很沉。
随时会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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