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见深蹲在院子里,拿着那本功法,翻来覆去地看,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林听雪照常生火做饭,照常给两个小的盛糊糊,只是手一直在抖。七叔坐在门槛上,咳一会儿,停一会儿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八婶把两个小的搂在怀里,不让他们往外跑。
只有两个小的不懂事。林承珠喝了一口糊糊,皱着小脸:“姑姑,苦。”
林听雪摸摸她的头,没说话。
林承志低着头,把自己的糊糊喝完了,又看了看妹妹碗里的,抿了抿嘴,没吭声。
林守拙坐在灶台边,一口一口喝着糊糊。
他喝得很慢,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。
不是因为糊糊稀,是因为他在想事。
想那三个字——救一人,害一域。
想梦里那个老人说的话——两条路,都是不归路。
想林青冥——那个站在废墟上、看着自己的域烧成灰的人。
想那些光点——几十万条命,几十万盏灯。
他的手又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口鼎。
还是凉的。
但他知道,那冰凉下面,有声音在呼吸。
轻轻的,稳稳的。
像在等他开口。
夜里,他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林见深在旁边,也没睡。两个人都睁着眼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“大哥。”林见深忽然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咱们……怎么办?”
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林见深翻了个身,对着他:“大哥,那鼎……真的有用吗?”
林守拙没说话。
“你那天晚上,”林见深压低声音,“我听见你说话了。你在跟谁说话?”
林守拙还是没说话。
“大哥,”林见深坐起来,看着他,“你告诉我,那鼎是不是真的有用?要是真的有用,咱们就用它。管它什么代价,总比去矿上送死强。”
林守拙看着他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林见深脸上。十八岁的脸,还带着少年气,但眼睛里有一种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是急,是怕,也是狠。
“见深,”林守拙开口,“你信我吗?”
林见深愣了一下:“信。”
“那就别问。”
林见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他躺下去,翻个身,背对着林守拙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七叔断断续续的咳嗽。
林守拙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那口鼎。
冰凉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将要睡着的时候,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——
“你还不睡?”
林守拙猛地睁开眼。
那声音是从枕头边传来的,苍老,沙哑,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
是鼎灵。
林守拙侧过头,盯着那口鼎。
月光下,那些名字隐隐约约。最上面那个“林青冥”,微微亮着。
“睡不着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因为白天的事?”
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:“嗯。”
鼎灵没有立刻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那声音又响起:“你在想,要不要用我?”
林守拙没回答。
“你在想,用了会怎样,不用又会怎样。”鼎灵说,“你在想,救他们,还是救这域。你在想,选了这条路,会不会变成下一个林青冥。”
林守拙听着,一言不发。
“林守拙。”鼎灵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怕吗?”
林守拙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谁——
“怕。”
窗外,风声呜呜地响。
鼎灵没有再说话。
林守拙躺在那儿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怀里的鼎,还是凉的。
但他知道,那冰凉下面,有一个人在看着他。
等着他开口。
等着他问那一句话——
“你能帮我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
又闭上。
不行。
还没到时候。
他还有三天。
三天后,再问。
三天后,再选。
他把鼎放回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窗外,夜还长。
雪又下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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