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雪也信他。她每天早上第一个起来生火,手上全是裂口,从来不抱怨。她信大哥能扛住这个家。
七叔也信他。七叔说“我去是最合适的”,是因为他信林守拙留下来,能把两个小的拉扯大。
两个小的也信他。林承志从来不问“我爹什么时候回来”,是因为他信大伯说的“快了”,总有一天会成真。
他们都信他。
可他呢?
他信什么?
他信自己吗?
他信这口鼎吗?
他信选了以后,不会后悔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还有三天。
三天里,他可以想。
想清楚。
想明白。
然后,等到了那一天,等真的要选的时候——
他就知道了。
他站起来,把鼎揣回怀里。
风又起来了,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山崖边上,看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山。
域主府的灯火,白天也看得见,亮堂堂的,像一只巨眼。
他盯着那只眼睛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山下走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快。半个时辰,他就看见了村子的轮廓。
院门口,林见深站在那里,正往山上望。见他下来,快步迎上去。
“大哥,你去哪儿了?”
“山上。”
林见深看了看他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两人一起往院里走。
走到门口,林守拙忽然停下。
“见深。”
“嗯?”
林守拙转过身,看着弟弟。
“你信我吗?”
林见深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信。”
林守拙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还带着少年气的眼睛,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——是急,是怕,也是狠。
“那就等我三天。”他说。
林见深张了张嘴。
“三天后,”林守拙说,“不管我选什么,你都信我。”
林见深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林守拙转身,进了院子。
灶台边,林听雪正在煮糊糊。见他进来,抬起头,目光里有些担忧。
“大哥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他蹲下来,帮她添柴。
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,暖意一点点漫开。
他伸手进怀里,摸了摸那口鼎。
还是凉的。
但他知道,那冰凉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。
等着他想清楚。
等着他想明白。
等着他,三天后,开口。
那天夜里,他躺在炕上,又没睡着。
林见深在旁边,也没睡着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都睁着眼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。
窗外,风声呜呜地响。
七叔在隔壁咳嗽,一声接一声。
林听雪大概也睡不着,隔壁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两个小的倒是睡得沉,偶尔传来轻轻的鼾声。
林守拙侧过头,看着枕头边的鼎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鼎身上。那些名字隐隐约约,最上面那个“林青冥”,还是微微亮着。
他盯着那三个字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,那些声音又响起来——
“林守拙,你知道吗?”
“等到了那一天,等你真的要选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。”
“三天后,不管我选什么,你都信我。”
他慢慢呼吸,一下,一下。
风还在吹。
夜还长。
他还有两天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