握紧“林承志”——那个从来不问爹在哪的孩子。
握紧“林承珠”——那个喝糊糊会皱着脸说“姑姑,苦”的小姑娘。
握紧“林青冥”——那个守了三年、死了还困在鼎里一万两千年的老祖宗。
握紧一万两千年。
握紧几十万条命。
他在心里开口——
“山河。”
“嗯。”
“用。”
那一瞬间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鼎里涌出来。
不是那股温热,是另一股东西。更热,更强,像是埋在地底下很久很久的岩浆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那股东西从他手心钻进去,顺着手臂往上冲,冲到肩膀,冲到胸口,冲到脑子里。
他感觉整个人都烧起来了。
不疼。
但热。
热得他眼前发白,热得他听不见任何声音,热得他感觉自己像是要化掉了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不,不是听见,是感觉到。
感觉到整个残霜域,都在他手里。
那些山,那些水,那些树,那些草,那些野兽,那些人。都在他手里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,轻轻的,软软的,像一个个刚刚出生的婴儿。
也能感觉到它们里面,有什么东西在流动。
像水,像气,像光。
那是道痕。
整个残霜域的道痕,都在他手里。
他可以——
可以吸它们。
可以用它们。
也可以——
保护它们。
他睁开眼。
黑脸汉子还站在他面前,手还伸着,还保持着要抓他的姿势。
但他的表情变了。
刚才还是不耐烦,现在变成了惊恐。
他看着林守拙,像看着什么怪物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林守拙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开始扭曲的脸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——
“退。”
黑脸汉子后退了一步。
那几个人也后退了一步。
那几匹马,开始不安地刨蹄子,打着响鼻。
“退。”林守拙又说了一遍。
黑脸汉子的脸白了。
他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然后他转身就跑。
不是走,是跑。
连滚带爬地跑。
那几个人也跟着跑,连马都不要了。
马蹄声乱成一团,很快就消失在村口。
林守拙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跑远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院子里,林见深刚从雪地里爬起来,捂着脸,呆呆地看着他。
林听雪扶着林见深,也呆呆地看着他。
七叔站在门槛上,浑浊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八婶搂着两个小的,两个小的也不哭了,就那么看着他。
七双眼睛,都看着他。
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林守拙站在那里,手还揣在怀里,握着那口鼎。
鼎还是热的。
但那股岩浆一样的东西,已经退回去了。
他感觉浑身发软,像是干了三天三夜的活,没吃没喝。
但他还是站着。
站在院门口,站在晨光里,站在家人面前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他只是看着他们,看着那些他刚才用鼎救下的人。
林见深的脸,红着一块——被扇的。但他顾不上疼,就那么盯着大哥,眼睛里全是惊,全是怕,也全是——别的什么。
林听雪的眼泪,终于掉下来了。她捂着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七叔的腿,在抖。扶着门框才站住。
八婶把两个小的搂得更紧了。
林承志咬着嘴唇,不哭。但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
林承珠小声说:“大伯……”
林守拙看着他们。
看着那些亮着的名字。
那些他刚才握在手里的名字。
他忽然想起鼎灵说的话——
“救一人,害一域。”
他低下头,看着那口鼎。
看着那些名字。
看着最上面那个“林青冥”。
然后他慢慢转过身,往院里走。
走到井边,他停下来。
井水,还是昨天那样浑。
但他知道,明天会更浑。
他蹲下来,打了一桶水,洗了把脸。
冰凉的水扑在脸上,激得他整个人一抖。
他直起身,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身后,脚步声响起。
林见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大哥……”
林守拙没回头。
他只是看着那口井,看着那浑浑的水,看着水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。
那张脸,还是他自己的脸。
但眼睛里的东西,好像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。
但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有些东西,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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