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,林听雪站在灶台边,正往锅里下野菜。那些野菜,是昨天从山上采的——那时候山上的树还没黄,还能采到。
林见深还蹲在井边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七叔坐在门槛上,佝偻着背,咳一声,停一会儿。
八婶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,往他这边走。
“守拙,”八婶说,声音有些抖,“承珠那孩子,烧了。”
林守拙接过碗,往里看了一眼。
林承珠躺在炕上,小脸通红,嘴唇发干,呼吸有些重。
他走过去,蹲在炕边,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。
烫。
他把碗放在旁边,用湿布沾了水,轻轻敷在她额头上。
林承珠动了动,睁开眼,看见是他。
“大伯……”
声音又轻又软,像小猫叫。
林守拙喉结动了动。
“大伯在。”他说,“睡吧。”
林承珠点点头,又闭上眼。
林守拙蹲在那里,看着她的脸。
七岁。
七岁的孩子,烧成这样。
是因为昨天那鼎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这样的日子,可能才刚刚开始。
他站起来,走出去。
院子里,那几个人还在那儿。
林见深蹲着,林听雪站着,七叔坐着。
他一个个看过去。
林见深——十八岁,脸上还肿着,眼睛里有血丝,有不甘,有迷茫。
林听雪——十六岁,手上裂口更深了,眼眶红着,但没哭。
七叔——五十三岁,咳得直不起腰,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
还有屋里——八婶,五十一岁,眼睛越来越花;林承志,九岁,缩在墙角,不哭不闹;林承珠,七岁,躺在炕上,烧得满脸通红。
七个名字。
七条命。
他在心里,一个一个点过去。
林见深,林听雪,林七,林周氏,林承志,林承珠。
还有他自己——林守拙。
都还在。
都还活着。
但明天呢?
后天呢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这条路,得一直走下去。
不归路,一直走。
马蹄声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所有人同时抬起头,看向村口。
林见深站起来,脸色变了。林听雪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。七叔扶着门框,慢慢站起来。
林守拙没动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村口的方向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。
一匹马,不是昨天那一队。
马上一个人,穿着灰衣,腰间别着一块令牌。
那人骑马到院门口,勒住缰绳,居高临下看着院子里的人。
目光扫过林见深肿着的脸,扫过林听雪发白的脸,扫过七叔佝偻的背,最后落在林守拙身上。
“林守拙?”
林守拙点点头。
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,扔过来。
林守拙接住,低头一看。
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
“屠”。
“屠山君大人有令。”那人说,“昨夜的事,大人已经知晓。三日内,林家必须给个交代。”
林守拙抬起头。
“什么交代?”
那人看着他,嘴角扯了扯。
“大人说了,那口鼎,交出来。或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院子里那几间破旧的土房。
“或者,你们林家,从此从残霜域除名。”
他说完,拨转马头,一抖缰绳。
马蹄声响起,越来越远,很快就消失在村口。
院子里,一片死寂。
林守拙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块木牌。
木牌很轻,但他觉得有千斤重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七双眼睛,都看着他。
和昨天一样。
但和昨天不一样的是——
今天,井水黑了,灵田死了,承珠病了。
明天,还会有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三日内,他必须选。
选交鼎,还是不交。
选了,又会有什么代价?
他把木牌揣进怀里,揣在那口鼎旁边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平——
“吃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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