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拙再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照在炕上,暖洋洋的。他躺在那儿,愣了一会儿,才想起昨天的事。
不,不是昨天。
是前天。
他昏迷了一天两夜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脚。还是酸,还是软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起码能抬起来了。
他慢慢坐起来,靠在墙上。
屋里没人。枕头边放着那口鼎,还是那个样子,青铜的颜色,锈迹斑斑。他拿起来,对着阳光看。
那些名字还在。最上面那个“林青冥”,还是比昨天亮了一点点——虽然还是比之前暗,但起码在慢慢恢复。
他把鼎贴在心口,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。
不是烫,是温。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“山河。”他在心里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。
还是没有。
他等了一会儿,把鼎放回枕头边,掀开被子下炕。
脚踩在地上的时候,腿软了一下。他扶住炕沿,站了一会儿,才稳住。
推开门,阳光一下子涌进来。
院子里,热闹得很。
林见深蹲在井边,正在打水。水桶提上来,他看了一眼,皱了皱眉,但还是把水倒进旁边的大缸里。
林听雪在灶台边煮东西,锅里冒着热气,飘出一股香味——不是野菜糊糊的味,是别的什么。
七叔坐在门槛上,晒着太阳,眯着眼。今天咳得少些,脸色也好了一点。
八婶在院子里晾衣服,一件一件,抖得平平整整。
林承志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根树枝,在地上划拉着什么。
林承珠坐在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一个碗,正小口小口地喝东西。看见他出来,眼睛一亮,放下碗就跑过来。
“大伯!”
她跑得跌跌撞撞,扑到他腿上,抱住就不撒手。
林守拙低头看着她。
小脸不红了,烧退了。眼睛亮亮的,像两颗小星星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“好了?”
林承珠使劲点点头。
“姑姑给我煮了粥,放了盐,可好喝了!”
林守拙愣了一下,看向灶台那边。
林听雪正端着碗走过来,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,他很久没见过了。
“大哥,”她把碗递过来,“喝点粥。”
林守拙接过来,低头看。
不是糊糊,是真正的粥。米粒熬得烂烂的,上面还飘着几片干菜,闻着就香。
“这米……”
“见深昨天去换的。”林听雪说,“拿那张兽皮——就是上次打的那只兔子,剩下的那张皮。跑了几十里路,从一个货郎那儿换的。”
林守拙转过头,看向林见深。
林见深蹲在井边,背对着他,但耳朵竖着,显然在听。
“见深。”
林见深回过头,脸上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大哥,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让大家吃顿好的。”
林守拙看着他,看着他脸上那道青痕,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光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低头喝粥。
一口下去,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,流到四肢,流到全身。
真好喝。
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喝粥是什么时候了。
可能是娘还在的时候。
他喝完,把碗还给林听雪。
“还有吗?”
林听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,锅里还有。”
她又盛了一碗。
林守拙端着碗,走到门槛边,在七叔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一起晒着太阳,一起喝粥。
七叔喝了一口,忽然说:“守拙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鼎……没事吧?”
林守拙愣了一下。
七叔没看他,只是看着院子里的阳光。
“你晕倒那天,那鼎一直在响。”他说,“嗡嗡嗡的,响了很久。后来你被抬进去,它就不响了。见深那孩子把它放你枕头边,它就那么待着,一直到现在。”
林守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它没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累了。”
七叔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林守拙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。
“七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问我,那鼎到底是什么?”
七叔转过头,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