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前天说了,是家。”他说,“那就够了。”
林守拙愣住了。
七叔转回头,继续喝粥。
“我知道你有事瞒着。也知道你扛着的东西,比我们想的重。”他说,“但你扛得住。你从小就能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扛不住的时候,说一声。我们虽然老的老,小的小,但也能搭把手。”
林守拙听着,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真好。
喝完了,他把碗还给林听雪,站起来,走到井边。
水桶里的水,还是黑的。
他蹲下来,盯着那黑水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灵田边。
那片地,还是空的。林听雪把死掉的止血草都拔了,土翻过一遍,等着重新种。
可这土,还能种出东西吗?
他不知道。
他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。
土是干的,硬的,一捏就碎。
他把土撒回去,站起来,往村外走。
林见深追上来:“大哥,你去哪儿?”
“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他走到村外那几棵老松树下。
树还在,但叶子更黄了。有些枝条已经枯了,干巴巴地伸着,像老人的手指。
他蹲下来,看那泉眼。
还是干的。
他用手往下挖了挖,挖到半尺深,还是干的。
他站起来,往山上看。
山上的树,也黄了一片。不是全部,是一片一片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。
他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那山。
灰蒙蒙的天底下,那些黄了的树,像一块块疤。
他心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——
“救一人,害一域。”
救一人,害一域。
他救了见深,救了听雪,救了七叔,救了八婶,救了承志,救了承珠。
救了这七口人。
代价是井水黑了,灵田死了,树黄了。
还会更多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已经选了。
选了,就不能回头。
他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,林听雪正在收拾碗筷。林见深蹲在井边,还在打水。七叔坐在门槛上,眯着眼晒太阳。八婶晾完了衣服,正哄着两个小的玩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林见深,林听雪,林七,林周氏,林承志,林承珠。
还有他自己。
七个名字,七条命。
都还在。
都还活着。
那就好。
他走过去,在七叔旁边坐下。
“七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我去山上看看。能不能找到新的水源。”
七叔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那井……”
“还能用。”林守拙说,“黑是黑了,但烧开了,还能喝。”
七叔点点头。
“那我跟你去。”
林守拙摇摇头。
“你歇着。让见深跟我去。”
七叔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,让他去。他也该学着点了。”
林守拙点点头。
阳光慢慢西斜。
院子里,影子越拉越长。
林守拙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些影子,看着那口井,看着那片空了的灵田。
怀里的鼎,温温的。
那些名字,在鼎里亮着。
日子,还得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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