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,一遍一遍回放着那一幕——
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。瘦瘦的,穿着旧棉袄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猎户没什么两样。
他举着一口鼎。
鼎响了。
然后,他的马疯了。
他屠山君,凝域境巅峰,整个残霜域的主人,活了快两百年,经历过无数厮杀,见过无数强者——差点被自己的马摔下来。
丢人。
太丢人了。
他的手,慢慢攥紧。
椅子扶手上那两个兽头,被捏得咯吱作响,红色宝石的眼睛,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是要爆开。
可除了丢人,还有别的。
是怕。
那鼎响的时候,他感觉到了什么。
不是声音,是别的——是一种压迫。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、古老得让人发抖的压迫。
那种压迫,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。
那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。他刚踏入修行路不久,跟着师父去参加一个什么大会。远远地,他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——一个合道境的大能。
那人什么都没做,只是站在那里,他就感觉喘不过气来。腿发软,心发慌,像一只兔子被猛兽盯上。
今天那鼎给他的感觉,比那次还强。
一个采痕五层的猎户,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?
那鼎,到底是什么来路?
他盯着面前的铜镜,盯了很久。
铜镜里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那张脸,此刻眉头紧锁,眼睛里全是疑惑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很久以前,他刚来残霜域的时候,听人说过一个传说。
说残霜域原本不叫残霜,叫别的什么。后来有个大家族从别处逃过来,在这里落了脚。那个家族姓什么来着?
忘了。
太久了。快两百年了。那时候他还年轻,对这些传说根本不在意。
可现在……
他眯起眼睛。
林家。
姓林。
逃过来的大家族。
会不会……
他摇摇头。
不可能。
那些传说里,那个大家族早就不存在了。被人灭了,杀光了,一个不剩。
可这个林家,虽然只有七口人,但确实存在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墙上挂着一张地图,画着整个残霜域的山川河流、村落城镇。
他的手指,落在一个点上。
林家村。
那么小,那么偏,那么不起眼。
他的手指,在那个点上按了按。
然后他开口——
“来人。”
门开了,一个灰衣人走进来,跪在地上。
“去查。”屠山君说,眼睛还盯着地图上那个点,“查那个林家,什么来路。查那口鼎,什么来路。查那个林守拙,这二十七年在干什么。查他们家的每一个人,每一件事。”
灰衣人磕头:“是。”
他站起来,退出去。
门又关上。
屠山君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个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椅子前,坐下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最后一抹光,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,照在山峦上,把那些雪染成淡淡的橘红。但很快,那光就消失了,天彻底暗下来。
油灯的光,在密室里摇曳。
他的脸,在光影里忽明忽暗。
他盯着那个铜镜,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——
“林守拙,是吧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窗外的风,呜呜地吹。
夜来了。
但他知道,今夜,他睡不着了。
那个站在院门口的人,那口鼎,那个“退”字,会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一直转。
直到他拿到那口鼎为止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