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修身养性的人，不会带着这种眼神在街上走。”月光疾风咽下热汤，侧头看了他一眼，“你现在的眼神，像一只随时准备咬断猎物脖子、又随时准备逃跑的野狗。”
陆铭刚想反驳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因为对方说的该死的准。昨天那场厮杀留下的戾气和被暗部盯上的警惕，根本没能完全从他身上褪去。
他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。
“看吃面的速度就知道。”手打在旁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，“真饿的人先喝汤，心里有事的人……眼睛总往门口的影子里瞟。”
陆铭听完，只觉得这两人一个拿着菜刀，一个拿着太刀，说出来的话却都像锋利的手术刀，一刀刀剖开他披在外面的那层伪装。
“那我呢？除了随时准备跑，还像什么？”他忍不住自嘲地问。
手打笑了笑：“像嘴比命硬。”
陆铭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能闭上，把碗里的热汤一饮而尽。
偏偏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底牌，却又不带有任何恶意的感觉，比直接被人拿着苦无逼问还要麻烦。在陆铭的既有经验里，懂你的人往往就是要利用你的人。可在这个小面馆里，看穿他毛病的人，一个在默默给他加肉，一个在变相提醒他别死。
这种沉默的包容，比把所有利益摆在台面上更让人无法防备。
门外偶尔传来早起商贩推车的轱辘声，远处巡逻忍者的身影在屋顶上一闪而过。所有的声音都不算特别，但混合着面馆里热汤翻滚的白气和刀筷碰撞的轻响，却组成了一种极其扎实的“日常感”。
陆铭以前最瞧不上这种桥段。作为一个在生死线和系统任务里挣扎的玩家，贪恋安全区的大多活不长。
可真当他坐在这里，手边有热气腾腾的汤碗，身边有人说着无关痛痒的闲话，他才猛然发觉——所谓“安全区”，从来不是给没见过血的菜鸟准备的。它是给那些已经在刀尖上滚过一遭，随时可能回不来的人准备的。
因为越是知道外面有多残忍，越是知道这片刻的平常有多么昂贵。
整整一个清晨，他没有出去刷怪，没有推进任何图鉴进度，甚至没有思考怎么应付随时可能降临的暗部盘查。
但他居然觉得，这笔买卖没亏。
“吃完了就赶紧走，别占着位置。”月光疾风突然放下筷子，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。
他看着前方的木墙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。
“最近，少往木叶的边缘地带深处走。”
陆铭握着空碗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“木叶的情报部里，开始有人画图了。”月光疾风用筷子尾部轻轻敲了敲桌面，“一张嫌疑人的素描图。据说特征很明显：术式杂乱，行踪诡秘，而且……嘴特别碎。”
陆铭心头猛地一跳，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后脑勺。
“你这算恐吓还是内部消息？”
“都有。”月光疾风偏过头，目光深沉地看着他，“画出来的图，先挂在内部暗哨的手里对照。谁再在相似的时间、相似的边缘地带出现，谁就会成为重点排查对象。宁可错杀，绝不放过。”
“听着真让人有安全感。”陆铭扯起嘴角，试图用一贯的嘲讽掩盖内心的波澜。
“那不是给你准备的安全感。”月光疾风冷冷地打断了他。
相似的时间，相似的地点。
陆铭的脑子飞速转动。他今天来了面馆，昨天也来了，前天也来了。这间在他眼里算作短暂避风港的拉面店，在暗部那些像猎犬一样的追踪者眼里，已经是他连续三次暴露行踪的高危地点！
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，被查出底细只是时间问题，甚至还会把手打卷进万劫不复的漩涡。
“……懂了。”
陆铭没有再废话，他站起身，将几枚硬币拍在桌面上。月光疾风已经重新低下头，像个普通的食客一样专心对付碗里的面条。
临走前，手打忽然从柜台下递出来一个小纸包。
陆铭下意识接过来，捏了捏，里面是几片干净的止血布、一小包散发着苦味的伤药粉，以及两块压得死死、分量十足的盐饭团。
“你这是连药房的生意都要抢？”陆铭低着头，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算你少跑一趟药店。”手打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，头都没抬，“出村子的时候带上。真到了饿得没力气的时候，至少别拿雪水硬撑着。”
陆铭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。他本能地想把这种带有牵绊性质的东西推回去，但最终，他的手指只是微微收紧，把纸包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口袋。
“先说好，不代表陆爷欠你的。”
“行。”手打笑了笑，“算你记账上。”
陆铭转身掀开布帘，大步走进了清晨逐渐明亮却依然清冷的街道。
他没有回头，但脑海中的感知技能却在这一瞬间悄然开启到了最大功率。
就在距离巷口两百米外的一处视野死角里。
那道从昨夜就若有若无跟着他的视线，果然还在。
更深处的阴影中，一名戴着动物面具的暗部成员正半蹲在屋顶的飞檐后，将一张刚刚完成的卷轴小心翼翼地收进忍具包。
卷轴上，用炭笔勾勒出了一张虽然模糊，但特征极其鲜明的脸。
画得很慢，笔触极深。不是因为记不清，而是要把那些致命的细节一条条钉死在纸上：眼神总是快速游离寻找退路，站姿看似松散实则重心永远落在准备发力的后腿上。
这种级别的画像，不需要做到百分之百的相貌还原。只要足够让那些习惯在黑暗中狩猎的同类人一眼认出来，就已经足够致命了。
第一幅画稿留档，第二幅画稿传阅。
用不了到明天早上，这张脸就会出现在木叶村周边所有暗哨和巡逻队的手里，成为一张无形的、越收越紧的绞刑网。
陆铭站在冷风中，手心慢慢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知道，在这个所谓的新手村里安逸刷级的日子，彻底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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