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站在那栋楼底下,仰着脖子往上看了半天。
老式居民楼,七层,没电梯。外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,露出底下灰不溜秋的水泥。每户窗外都焊着防盗窗,锈得发红,像长了一圈烂疮。
他低头又看了眼手机。
那条短信还在,没消失。底下多了行小字:
【副本:地狱公寓】
【目标:存活7天,或找出真相】
【剩余存活人数:16】
“16个人?”苏晓嘀咕了一声,“挺热闹。”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楼道口走。
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,他跺了一脚,没亮。再跺一脚,还是没亮。他掏出手机照着亮往上爬,脚步声在楼道里闷闷地响。
二楼。三楼。四楼。
爬到五楼的时候,他听见有人在哭。
声音从楼上传来,压得很低,呜呜咽咽的,像什么东西堵着嘴。苏晓停了脚步,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。哭声没了。
他又往上爬。
六楼。七楼。
702的门在他面前。
老式防盗门,绿色的漆皮,上面贴满了小广告。开锁、疏通下水道、办证,一张叠一张,都快看不出门原来的颜色了。
苏晓伸手在门板上摸了一把。
手指头上沾了一层灰。
他掏出钥匙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兜里的,可能是那条短信塞进去的。钥匙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,门开了。
屋里一股霉味。
苏晓站在门口没进去,先往屋里扫了一圈。一室一厅的老户型,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那种,皮沙发裂了口子,露出里面的海绵。电视机是那种大屁股的老款,屏幕上落着厚厚一层灰。
客厅窗户外头焊着防盗窗,锈得比楼下的还厉害。
他走进去,把包扔在沙发上。沙发弹簧坏了,硌得慌。
卧室门开着,里面一张床,一个衣柜,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。苏晓过去按了按台灯开关,灯亮了。
有电。
他又去拧水龙头。水管咕噜咕噜响了一阵,流出黄褐色的水,过了好一会儿才变清。
苏晓洗了把脸,抬头看镜子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,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他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,心想自己怎么就到这地步了。加班加到半夜,坐个公交还能坐上鬼车,现在又被扔进这么个破地方。
“行吧。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就当出差了。”
他回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。
屁股刚沾着沙发,就看见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封信。
苏晓盯着那封信看了三秒。
信封是白的,就是普通的那种信封。但上头贴着的不是邮票,是一张黄纸剪成的东西,方方正正的,中间有个方孔——
纸钱。
他没动。
信就躺在那儿,白色的信封,黄色的纸钱,在门缝底下特别显眼。
苏晓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走过去,把信捡起来。
信封上没写字。他拆开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就一行字,用黑笔写的:
【亲爱的租客,欢迎入住。请在今晚12点,对着猫眼笑。——前任租客敬上】
苏晓看着这行字,忽然想笑。
对着猫眼笑?
他把信纸折起来,原样塞回信封,蹲下来,把信又塞回门缝底下。
“拒收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回卧室躺下了。
床板硬,枕头一股霉味。但苏晓太累了,眼睛一闭就睡着了。
醒过来的时候,窗外还是黑的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。凌晨三点。
口渴。
他起来去客厅倒水,走到客厅门口,愣住了。
门缝底下,那封信又回来了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信封,上头还是那张纸钱。
苏晓站在那儿,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过去,把信捡起来,放进了茶几抽屉里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收下了。”
他喝了口水,回卧室继续睡。
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。苏晓愣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。
他坐起来,看了眼手机。
【剩余存活人数:14】
少了两个。
苏晓没说话,起床洗漱。水还是黄的,他干脆没洗,直接开门出去了。
楼道里有说话声。
他顺着声音找到603,门开着,里头站了几个人。苏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里头一个男的回头看见他,冲他招招手:“进来。”
苏晓进去了。
屋里四个人。招手的那个男的三四十岁,寸头,脸上有道疤。靠窗站个年轻女的,穿着卫衣,低头看手机。沙发上坐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写什么。还有个老太太,坐在角落里,一言不发。
“新来的?”疤脸男问。
“702的。”苏晓说。
“昨晚没出事?”
“没有。”
疤脸男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戴眼镜的中年人抬起头:“我们刚才在核对情况。昨晚死了两个人。401的,还有一个不知道哪个房间的,死在楼道里。”
苏晓没接话。
“你收到信了吗?”中年人问。
“收到了。”
“按信上说的做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几个人都看着他。
“我塞回去了。”苏晓说,“拒收。”
沉默了几秒。
疤脸男忽然笑了:“拒收?你当是快递呢?”
“差不多。”苏晓说。
疤脸男摇摇头,不笑了。他看着苏晓,眼神有点奇怪:“那你今晚最好小心点。不按信上说的做,那封信会一直回来。”
苏晓点点头,没说话。
年轻女的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苏晓这才看清她的脸,二十出头,眼睛挺大,但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。
“我叫林若雪。”她说,“法医。”
苏晓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这么自我介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