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醒过来的时候,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拉了一道白。
他躺在那儿没动,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。
然后他坐起来,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还活着。
他下床,走到客厅。
门缝底下没有信。
茶几上,三个小纸人还在那儿摆着。但颜色不对了——昨天折的时候是黄纸的本色,现在变成了灰白色,像晒褪了色似的。
苏晓拿起一个,看了看。
纸人身上有细细的裂纹,从脑门一直裂到脚底。
他把纸人放下,掏出手机。
【剩余存活人数:11】
一晚上又死了三个。
他洗漱完,开门出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。他往603走,走到门口发现门关着。敲了两下,没人应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楼下走。
走到四楼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401的门开着。
门框上贴着黄色的符纸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苏晓往里头看了一眼,屋里乱成一团,沙发翻了,茶几碎了,墙上有一大片黑色的印子,像是被火烧过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上去的。
地上有一摊东西,用白布盖着。
白布底下露出半只手,青灰色的,手指蜷着,指甲盖发黑。
苏晓没进去。
他继续往下走。
三楼。二楼。一楼。
楼门口站着几个人。疤脸男,戴眼镜的中年人,还有那个叫林若雪的女孩。另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,一个瘦高个,一个满脸痘的年轻人。
几个人站在太阳底下,谁也不说话。
苏晓走过去,在他们旁边站着。
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但他总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401那个。”疤脸男开口了,“昨晚按信上说的做了。去敲401的门。”
没人接话。
“门开了。”疤脸男继续说,“里头的东西出来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满脸痘的年轻人问。
疤脸男没回答。
沉默了一会儿,戴眼镜的中年人说:“我昨晚没按信上说的做。”
几个人都看着他。
“我收到的信是让我半夜去楼顶。”中年人说,“我没去。”
“然后呢?”苏晓问。
“然后那封信就一直回来。”中年人说,“我撕了三次,烧了一次。每次过一会儿,门缝底下又会出现一封新的。”
“十二点以后呢?”
“十二点以后,我听见有人在楼道里走。走来走去,走了很久。”中年人的声音有点发干,“然后我听见有人在敲我的门。敲了三下。”
“你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就没了。天亮的时候,信还在门缝底下。但我没死。”
疤脸男哼了一声:“今晚呢?明晚呢?你能撑几天?”
中年人没说话。
苏晓忽然问:“你那个信,现在还在吗?”
中年人看了他一眼:“在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中年人从兜里掏出那封信,递给苏晓。
信封和702的一模一样,上头贴着一张纸钱。苏晓抽出信纸,上面写着:【请在今晚12点,前往天台】
他把信还给中年人。
“你那个纸人。”疤脸男忽然对苏晓说,“昨晚用的那个?”
苏晓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“我看见你折的。”疤脸男说,“以前干过这行?”
“殡葬。”苏晓说。
疤脸男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
林若雪忽然开口:“我昨晚照做了。”
几个人都看向她。
“对着镜子梳头,一百下。”林若雪说,声音很平静,“我数着数的。梳到第七十三下的时候,镜子里的人不跟着我动了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她就站在那儿,看着我。”林若雪继续说,“我梳一下,她不动。我再梳一下,她还是不动。我就一直梳,梳完一百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笑了。”林若雪说,“笑了一下,就消失了。”
苏晓看着她,发现她的手在抖。
“你今天收到的信是什么?”他问。
林若雪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。
苏晓打开,上面写着:【请在今晚12点,对着镜子梳头两百下】
他把信还给她。
满脸痘的年轻人忽然说:“我还没收到信。”
几个人看着他。
“昨晚没有,今天早上也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是不是没事?”
没人回答他。
瘦高个说:“我也没有。”
苏晓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那本簿子上写的那句话。
【她记住你了】
不是她。是它们。
这栋楼里的东西,会记住每个住进来的人。
他们在楼门口站了一会儿,各自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