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颗人头换来的平静,只持续了五天。
第五天傍晚,帐篷外面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。
“左哨第三伍!萧烈!出来!”
萧烈掀开门帘。
外面站着三个人。中间那个他认识,是上次来传令的军官。左边那个穿着文官袍子,白白净净,捂着鼻子。右边那个——
是个女的。
二十出头,穿着劲装,腰上挂着刀,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。她站在那儿,没捂鼻子,也没皱眉头,只是打量着这片破营地,目光在那些补丁摞补丁的帐篷上停了一会儿。
萧烈低下头:“参见大人。”
那女的没说话。
旁边的文官往前迈了一步,又退了半步,手帕捂得更紧了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个杀了五个土匪的伍长?”
萧烈点头:“是。”
“人头呢?”
萧烈回头冲帐篷里喊了一声:“柴禾,把东西拿出来。”
柴禾从帐篷里钻出来,手里拎着一个麻袋。他把麻袋往地上一倒——五颗人头滚出来,已经用石灰腌过,但还能看清面目。
文官往后跳了一步,手帕捂得更紧。
那女的却往前走了一步,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五颗人头。
她看的是切口。
切口整齐,一刀断喉,骨头茬子都没露出来。
她站起来,看向萧烈。
“刀很快。”
萧烈说:“刀快,是因为磨得勤。”
“刀呢?我看看。”
萧烈犹豫了一秒,冲柴禾点点头。
柴禾回帐篷,把砍刀拿出来,双手递过去。
那女的接过,抽出来,对着夕阳看了一眼刀刃。然后她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刀,两刀相砍。
“铛——”
她的刀崩了个口子。
萧烈的砍刀,完好无损。
那女的愣了愣,盯着刀刃看了很久。
她把刀还给柴禾。
又看了一眼那五颗人头,看了看那整齐的切口。
然后她转过身,翻身上马。
“走吧。”
文官愣了:“公——小姐,这就走了?”
那女的没回头。
“该看的都看了。回去。”
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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柴禾凑过来:“伍长,刚才那女的谁啊?派头那么大?”
萧烈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方向,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切口整齐。刀很快。
她什么都没问。
但这比问了更让人心里没底。
“煮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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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萧烈把五个人叫进帐篷。
“今天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
柴禾点头:“那女的看切口那眼神,不像一般人。”
周大牛说:“她懂刀。也懂杀人。”
孙哑巴比划了几下——柴禾翻译:“哑巴说,她看人头的时候,眼都没眨。”
钱串儿小声说:“她不会是……”
萧烈打断他:“不管她是谁。记住,那玩意儿的事,谁问都说不知道。”
五个人点头。
萧烈看着他们。
“那玩意儿的事,只有咱们六个知道。烂在肚子里。”
柴禾说:“伍长放心,打死也不说。”
萧烈点点头。
“睡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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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萧烈正在带人练刀,传令的军官又来了。
“萧烈,跟我走一趟。”
柴禾紧张地站起来:“去哪儿?”
军官看了他一眼:“问那么多干什么。又不是去砍头。”
萧烈把刀递给柴禾。
“看好他们。”
他跟着军官走了。
一路走到营地最里面,最大的一顶帐篷前。军官掀开门帘:“进去吧。”
萧烈弯腰进去。
帐篷里只有一个人。
是那天那个女的。
她坐在一张矮几后面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
还是那双眼睛。亮亮的。
“坐。”
萧烈没坐。
“站着也行。”
她放下文书,看着他。
“萧烈,朔州左哨第三伍伍长,当兵六年。五天前交了五颗人头,切口整齐,一刀断喉。用的刀比边军制式刀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