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来过之后,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。
每天天亮起床,练刀,巡逻,挖野菜,睡觉。
萧烈觉得这样挺好。
这天一大早,柴禾就把萧烈摇醒了。
“伍长,起来起来,再不去蕨菜被人挖完了!”
萧烈睁开眼,看着柴禾那张兴奋的脸。
“蕨菜?”
“对啊!北坡那片全是,又嫩又好吃!去晚了就让第七伍那帮孙子抢光了!”
萧烈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。周大牛已经在磨小刀了——挖野菜用的。孙哑巴蹲在旁边整理麻袋,钱串儿还在睡,被柴禾一脚踢醒。
“走了走了!”
五个人拿着小刀、背着麻袋,往北坡走。走了半个时辰,果然看见一片坡地,绿油油的蕨菜长得到处都是。但已经有人在挖了。七八个人蹲在地上,手底下飞快,麻袋已经鼓起来一半。
柴禾脸都绿了:“第七伍那帮孙子!天没亮就来了!”
萧烈看了一眼那几个人。领头的三十来岁,膀大腰圆,正抬头往这边看。四目相对,那人咧嘴笑了:“哟,第三伍的来这么晚?蕨菜都快被我们挖完了!”
柴禾要骂回去,萧烈按住他。
“那边还有一片。走。”
五个人绕到另一边,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蹲下来开始挖。萧烈一边挖,一边想事情。蕨菜。野菜。蒲公英。榆钱。能吃的都吃。边军的日子,就是这么过的。
他摸了摸怀里那包东西——大粒盐,超市里拿的,五斤装。那是今天要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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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完蕨菜,五个人回营地放好东西,又出发去集市。这个月的十五,又到了赶集的日子。
三十里山路,走了一个多时辰。到地方的时候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集市还是老样子。破棚子,烂摊子,蹲着卖东西的边军,来回溜达的商人,还有那些什么也不卖、只蹲着等消息的人。
萧烈找了个角落蹲下来。他没摆东西。就是蹲着,看。
柴禾凑过来:“伍长,咱们不卖点啥?”
萧烈说:“不急。”
柴禾挠挠头,蹲一边去了。
萧烈看了半个时辰,看明白了几件事。第一,这儿最值钱的是盐。一小撮粗盐,能换一张好皮子。一斤粗盐,能换一袋粮食再加一把破刀。第二,这儿最缺的是马。不是战马,就是普通驮马,都少得可怜。偶尔有人牵马来,立刻围上去一堆人。第三,这儿的人分两种。一种是卖东西的,急等着换盐换粮;一种是买东西的,急等着买盐买粮。中间那些溜达的商人,才是说了算的人。
萧烈摸了摸怀里那包盐。五斤。大粒的。白得发亮,一颗一颗跟雪粒子似的。比他们卖的那种发黄发灰的粗盐好出十条街。
他没拿出来。他还在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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蹲到下午,萧烈看见一个人。
四十来岁,满脸胡茬,蹲在一个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张弓。弓是好弓,牛角的,弦是新换的。但那人蹲在那儿,没人问。
萧烈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弓怎么卖?”
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卖。”
萧烈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摆这儿干什么?”
那人说:“换马。”
萧烈明白了。这人想要马。但马太稀罕了,没人拿来换弓。
他看了看那张弓。好弓。真的值一匹马。但在这个地方,值不值,是商人说了算的。
萧烈想了想,从怀里摸出一把盐——不是整包,是事先分装好的,用粗布包着,二两左右。他特意从大粒盐里挑了些碎的,没那么扎眼。
他把盐放在那人面前。
那人低头看了一眼,捏起一点尝了尝。然后他抬起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这盐……哪儿来的?”
萧烈说:“换不换?”
那人又捏了一点,仔细咂摸了半天。
“你这盐……怎么一点苦味都没有?”
萧烈说:“亲戚从关中带来的。就这些。”
那人盯着那二两盐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换。”
他把弓递过来。
萧烈接过弓,站起来。
那人捧着那二两盐,手有点抖。
“你……你叫什么?”
萧烈说:“左哨第三伍,萧烈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
“我叫赵大柱。右哨的。以后……有用得着的地方,你说话。”
萧烈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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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十几步,柴禾追上来。
“伍长!二两盐换一张弓?!”
萧烈说:“嗯。”
“那人傻了吧?”
萧烈没理他。
周大牛在后面慢悠悠来了一句:“他不傻。那盐好。”
柴禾愣了:“有多好?”
周大牛看了一眼萧烈的背影。
“你没看见?那盐白,没苦味。咱们吃的粗盐,又黑又苦,咽下去都剌嗓子。他那盐……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。”
柴禾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萧烈没解释。他把弓递给孙哑巴。
“能用吗?”
孙哑巴接过弓,拉了一下弦,点了点头。
萧烈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一个摊子前面,他停下来。摊子上摆着一匹马。不是战马,是驮马,老得牙都快掉光了。但好歹是马。
摊主是个瘦小的商人,眯着眼打量萧烈。
“想要?”
萧烈说:“多少钱?”
商人笑了笑:“你有多少钱?”
萧烈把那张弓放在他面前。
商人看了一眼,嗤了一声。
“破弓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
萧烈没说话。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盐——二两,和刚才一样。
商人的眼睛动了一下。他伸手捏了一点,放进嘴里,眯着眼咂摸了半天。
“这盐……”
萧烈说:“弓加这盐,换那匹马。”
商人又看了看那匹马,又看了看手里的盐。
“再加点。”
萧烈摇头。
“就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