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自己才就着碗边,小心地刮着那点残余,送进嘴里,细细地抿着,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。
米粒早就饿了,笨拙地用勺子去舀碗里的蛋羹,小手不稳,一下舀多了,颤巍巍往嘴里送,结果半路就“啪嗒”掉了一小块在桌上。
她“啊”了一声,看着桌上那点诱人的黄色,几乎没犹豫,伸出小手指就去捏,想要塞进嘴里。
“米粒!”
苏辰下意识地低喝一声,抓住妹妹的小手腕。
米粒被他吓了一跳,瘪瘪嘴,大眼睛里迅速蓄起了水光,要哭不哭。
赵春花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她看着小孙女那下意识去抓桌上食物的动作,看着那瘦弱的小手,还有身上灰扑扑的不合体旧衣裳,又想到早早去了的儿子儿媳,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悲恸猛地冲上心头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猛地放下海碗,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她强忍着,把眼泪狠狠憋了回去,不能哭,孩子看着呢。
“没事,没事,”她的声音有点哑,对苏辰说,“桌上干净,能吃。”
但她还是伸手,轻轻拍掉米粒手指上那点蛋羹碎屑,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抹了抹米粒的嘴角。
苏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闷的,又酸又软。
他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自己碗里的蛋羹,又拨了一些到米粒碗里。
本就很少的蛋羹,很快便见了底。
米粒的小碗光了,苏辰的碗也光了。
赵春花拿起那个粗陶海碗,用勺子仔仔细细、来来回回地刮着碗壁和碗底,刮下来薄薄一层沾着油光和蛋液的糊状物,然后毫不犹豫地,全倒进了苏辰的碗里。
“小尘正上学,用脑子,多吃点。”
她笑着说,眼角的皱纹深深刻进去。
苏辰看着碗里那一点点可怜的、却汇聚了所有精华的“精华”,喉咙发紧。
他低下头,用小勺慢慢舀起,送进嘴里。
蛋羹的鲜香,油星的润泽,还有一丝淡淡的咸,在口中化开。
这味道,远不如他前世吃过的任何一样精致食物,却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,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……谢谢奶奶。”
他声音很小,带着孩童的稚嫩,却异常清晰。
赵春花抬起粗糙的大手,很轻很轻地摸了摸他的头,手掌温暖而厚重。
“傻孩子,跟奶奶还说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