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叶飞歌躺在柔软的床铺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圣殿安排的住处比他想象中好太多——独立的房间,干净的被褥,甚至还有一张书桌和一盏油灯。和贫民窟那个四面漏风的窝棚比起来,简直是天堂。
但他的眼睛闭不上。
一闭眼,就是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【司徒剑倒计时:38:47:22】
【第七魔神柱降临倒计时:13小时42分】
【沈烈新命运轨迹:47年后战死——已确认改变成功】
【沈梦菊:无法解析】【无法解析】【无法解析】
还有那个黑色的骷髅标记,在司徒剑后颈蠕动的画面,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。
叶飞歌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上有一道裂缝,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他盯着那道白线,试图让自己放空。
然后,他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,像是怕吵醒什么人。
叶飞歌的神经瞬间绷紧。他悄悄睁开眼睛,本源之眼自动激活——
【门外】
【姓名】:沈梦菊
【状态】:犹豫,紧张
【备注】:她站了三十七秒了,还没敲门。
叶飞歌愣了一下。
沈梦菊?
他坐起来,轻声问:“谁?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声音:“是我。”
叶飞歌下床,走过去打开门。
沈梦菊站在门口,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裙,手里提着那个装馒头的竹篮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神和白天不太一样——不是那个傻乎乎塞馒头的贫民窟丫头,而是一种……叶飞歌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进来吧。”叶飞歌侧身让开。
沈梦菊走进屋,在书桌旁的凳子上坐下,把竹篮放在桌上。叶飞歌注意到,篮子里的馒头少了一个——那是她今晚的晚饭。
“你哥呢?”他问。
“睡了。”沈梦菊低着头,声音很轻,“他的伤不碍事,秦殿主给了药,说是明天就能好。”
叶飞歌点点头,在她对面坐下。
沉默。
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长忽短。
过了很久,沈梦菊开口:“叶飞歌,我有话要跟你说。关于我的事。”
叶飞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终于等到这个了。
“你说。”
沈梦菊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,对吧?就像你能看见我哥会死,能看见司徒剑身上的倒计时,能看见福伯是魔族。”
叶飞歌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“那你……看见我了吗?”沈梦菊问,“我身上,有什么?”
叶飞歌沉默了。
他该怎么说?说我看不见你?说你是我唯一无法解析的人?说你身上的数据全是问号?
沈梦菊看着他的表情,苦笑了一下:“你什么都看不见,对吧?”
叶飞歌点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沈梦菊低下头,声音变得更轻,“因为我自己,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”
叶飞歌愣住了。
“我从小就没有记忆。”沈梦菊缓缓说,“我哥说,他是十二年前在城外捡到我的。那时候我才四五岁,一个人在荒野里走,浑身是血,但身上没有伤。他把我带回家,爹妈早死,就我们俩相依为命。我问过他很多次,我是从哪来的,爹妈是谁,为什么会在荒野里。他都说不知道——捡到我的时候,我什么都不记得,只会说自己的名字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叶飞歌:“沈梦菊这个名字,是我唯一的记忆。别的,全是空白。”
叶飞歌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十二年前。荒野。浑身是血但没有伤。没有记忆。
“这十二年,我经常做同一个梦。”沈梦菊继续说,“梦里有个女人,长得很漂亮,穿着一身白裙子,站在一个很大的门前面。她回头看我,笑着说:‘梦菊,你要活下去。’然后她就走进那扇门里,再也没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:“那扇门,是黑色的。很大很大,上面有好多符文,像活的,一直在动。我想追进去,但每次都醒过来。”
叶飞歌的呼吸停了。
黑色的门。活的符文。
那是深渊之门。
“你……你觉得那是什么?”他问,声音有些发干。
沈梦菊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今天福伯说,我身上有‘不该存在于这个位面的东西’,是他在深渊之主身上感受过的气息。”
她看着叶飞歌,眼神里有恐惧,有迷茫,还有一丝叶飞歌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叶飞歌,你说……我会不会,是深渊的人?”
叶飞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