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从沈梦菊嘴里涌出来的那一刻，整个峡谷都亮了。
不是那种刺眼的亮，而是一种温暖的、柔和的、像春天午后阳光一样的亮。那些光芒从她身体里渗出来，从皮肤里、从头发里、从指尖里，像无数条金色的丝线，把她整个人裹成一个茧。
叶飞歌被那股力量推开了。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，眼睁睁看着沈梦菊的身体从地上飘起来，悬浮在半空中。那个金色的茧越来越厚，越来越亮，最后变成一颗巨大的金色光球，悬在峡谷中央，像一轮落在地上的太阳。
三个黑袍人早就跑了。瘦高个和矮胖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，那个中年人——被魔神柱残存意识寄生过的——也踉踉跄跄地跑了。没有人关心他们。叶飞歌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颗金色光球上。
他在光球里看见了沈梦菊。
她闭着眼睛，表情很平静，像是睡着了。那些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她，像母亲的怀抱，又像婴儿的襁褓。她的头发在光芒中飘起来，原本枯黄的头发正在一根一根变成金色。她的皮肤也在变，原本粗糙的、被风沙吹得皲裂的皮肤，正在变得光滑、白皙、透明。
她在蜕变。
从一个贫民窟的丫头，变成真正的位面之女。
叶飞歌站在那里，看着她。他的眼睛已经不流血了，但还在隐隐作痛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——
【剩余寿命】：27年
27年。
从深渊回来，他消耗了100年。刚才在峡谷里，他又消耗了50年。加起来150年。他原本有187年，现在只剩27年。
27年。
够吗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做到了。他把本源之心带回来了，他把她救回来了，她正在觉醒。
金色的光芒持续了很久。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两个时辰。叶飞歌分不清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那颗金色的茧，一动不动。
然后，光芒开始消散。
不是突然熄灭，而是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收回去。像退潮的海水，像落山的夕阳。金色的丝线一根一根缩回沈梦菊的身体里，她的身体缓缓从半空中落下来，落在叶飞歌的怀里。
他接住她。
她还是很轻。比之前轻了，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，又有什么东西被填进来了。她的头发变成了淡金色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。她的皮肤白了很多，脸上的泥和伤痕都不见了。她闭着眼睛，呼吸很轻，很均匀。
她睡着了。
叶飞歌抱着她，在峡谷里坐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沈烈来了。
他一瘸一拐地从树林里走出来，浑身是血，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。他看见叶飞歌，看见叶飞歌怀里的沈梦菊，愣了一下，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活着？”他问。
“活着。”叶飞歌说。
沈烈盯着沈梦菊看了很久，看着她金色的头发，看着她白色的皮肤，看着她安静得像一幅画的脸。
“她变了很多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还是我妹妹吗？”
叶飞歌沉默了一下：“她一直都是你妹妹。不管头发什么颜色，皮肤什么颜色。”
沈烈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疲惫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叶飞歌身边，蹲下来看着沈梦菊的脸。
“她什么时候能醒？”
叶飞歌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叶飞歌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边已经泛白了，星星一颗一颗地消失。远处的树林里有鸟在叫，峡谷里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。
“回圣城。”他说。
沈烈点点头，伸手把沈梦菊从叶飞歌怀里接过来。叶飞歌想说什么，沈烈摆摆手：“你都累成什么样了？我来背。”
叶飞歌没有争。他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沈烈扶了他一把，两个男人对视一眼，都笑了。
“走吧。”沈烈说。
他们走出峡谷，走进树林，往南走。回圣城的路要走三天，沈梦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，叶飞歌只剩27年寿命，沈烈的伤还没好。三个人，一个背着，一个扶着，一个睡着。
但他们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第一天。
他们走了四十里。沈梦菊没有醒。沈烈的伤开始疼了，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叶飞歌的眼睛时不时会跳出一些数据——路边的野草、天上的飞鸟、远处的山峦——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沈梦菊身上。
她睡得很沉。偶尔会皱一下眉头，像是在做梦。有一次她突然抓住沈烈的衣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“哥”。沈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眶红了。
“没事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哥在呢。”
她又安静了。
叶飞歌走在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他想起了什么，从怀里掏出那封信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他回来了。
他把信叠好，塞回怀里。
第二天。
他们走了五十里。沈梦菊还是没有醒。叶飞歌的眼睛开始频繁地跳出关于她的数据——
【沈梦菊·觉醒进度】：47%
【预计苏醒时间】：未知
【状态】：稳定47%。
一半都不到。
沈烈问他这个数字是什么意思，叶飞歌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他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，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醒。
晚上，他们在一棵大树下休息。沈烈靠着树干睡着了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沈梦菊躺在他旁边，身上盖着叶飞歌的外套。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，落在她脸上，她的睫毛很长，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。
叶飞歌坐在她身边，没有睡。他睡不着。他盯着自己的手背——
【剩余寿命】：27年
27年。如果他什么都不做，27年后他就会死。如果他再用本源之眼，寿命会更短。也许20年，也许10年，也许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