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南平市上空的暴雨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。
吴凡坐在博物馆修复室的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雨幕。雷声炸响的瞬间，他能看见远处九曲廊桥模糊的轮廓，像是水墨画里的虚影。
林雪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。她说要回局里查五年前的卷宗，临走前留给他一把备用手枪——以防万一。
吴凡摸了摸口袋里的枪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但他更不安的是修复台上的那本《青鸾诗稿》。
这是两个小时前，他突然想起的——祖父的藏品里，还有一本明代女才子柳如是的诗稿，题目就叫《青鸾》。他记得祖父生前说过，这本诗稿有问题，但到底是什么问题，他当时没听懂，祖父也没细说。
现在，他把诗稿摊开在修复台上。诗稿的纸张已经泛黄，边缘有些破损，但字迹依然清晰。封面是用青色的丝绸包裹的，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鸾鸟——吴凡记得，这种绣法叫平针绣，是明代女工的精品。
他伸手，触碰到诗稿的第一页。
暴雨的轰鸣声突然远去了。修复室的空间开始扭曲，台灯的光芒逐渐被另一种光取代——那是一盏油灯，昏黄而温暖。
吴凡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简陋的书房里。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，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纸张，一个穿着明代女装的女子正坐在桌前，握着毛笔，正在写诗。
她的侧脸很美，清冷而忧郁，像是江南雨巷里走出的女子。吴凡注意到，她的左手手腕上，戴着一个青色的玉镯，玉镯上刻着竹叶的纹路。
青鸾...吴凡下意识念出这个声音。
女子猛地转过头，露出一张白皙但憔悴的脸。她的眼睛很大，眼角有一颗泪痣，让整张脸看起来更加凄美。
你能看见我？女子的声音很轻，像是风穿过竹叶。
吴凡点头：你是青鸾？
女子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吴凡面前。她比吴凡想象的还要瘦弱，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我是青鸾。她说，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青鸾。
什么意思？
你看到的，是四百年前的我。青鸾说，现在的我，只是一个执念。
执念？
执念，就是死后不愿消散的魂魄。青鸾的语气很平静，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，我被守陵人杀了，但我的魂魄不肯离开，因为我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完成。
什么愿望？
守护秘宝。青鸾说，万历二十三年，守陵人想窃取南平的赈灾款，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，试图阻止，但被他们杀了。我的魂魄一直守在那个秘密的入口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
赈灾款？吴凡愣住了，你是说，四百年前的秘宝，就是赈灾款？
是的。青鸾点头，那些银子，本来是要救济灾民的，但守陵人贪墨了。他们把银子藏在了一个地方，只有我知道。
那你的执念，就是守护那些银子？
不完全是。青鸾摇头，那些银子早就没了，但守陵人还在找。他们不只是为了银子，更是为了银子中隐藏的秘密。
什么秘密？
吴凡，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。青鸾说，但你记住，守陵人一直在找那个秘密，而且他们愿意为此杀任何人。
吴凡的心脏紧缩：那祖父当年的死亡，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？
青鸾沉默了。她的表情变得更加忧郁，像是在回忆一件痛苦的事情。
你祖父...她缓缓开口，他当年也在查守陵人。他查到了一些关键线索，但守陵人发现了，所以
所以杀了他。
是的。青鸾点头，但他们杀得不够干净。你祖父生前，把你保护得很好，所以守陵人不知道你的存在。但现在，你触动了古籍，你也开始查守陵人了——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。
吴凡的血液仿佛冻结了：那我该怎么办？
离开南平。青鸾说，现在就走，守陵人追不到你。
我不能走。吴凡摇头，我需要知道真相。祖父当年的死亡，我需要还他一个公道。
青鸾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过了很久，她才轻声说：我知道你不会走的。因为你和你祖父一样，都是那种...不肯妥协的人。
她转身走到书房的窗边，推开窗户，外面的暴雨声再次响起。
吴凡，我给你一条线索。青鸾指向远处的一座桥，九曲廊桥的第三块石板下，藏着守陵人的秘密。如果你想知道真相，就去挖开它。
吴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那确实是九曲廊桥。廊桥的桥面上，铺着青石板，每一块都刻着花纹。但第三块石板，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没什么区别。
第三块石板下有什么？
木匣。青鸾说，里面藏着守陵人的账册残卷，记载了他们四百年来的所有秘密。
吴凡记下了这个信息，但还有一个问题：青鸾，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？
青鸾转过身，露出一个凄凉的笑：因为那个木匣，就是我当年藏的。
吴凡愣住了。
你藏的？
是的。青鸾说，我死后，我的魂魄守在账册旁边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。但五年前，你祖父找到了那个地方，我看出他是个好人，所以让他看了账册。从那之后，我也一直在暗中保护你。
吴凡的心脏狂跳：五年前，祖父见过你？
是的。青鸾点头，他看见我的魂魄，但并没有被吓到。他说，他一直相信古籍里藏着秘密。
吴凡的眼眶有些湿润。他一直以为祖父是个古板的修复师，没想到祖父的内心世界如此丰富。
青鸾，谢谢你。吴凡说。
不用谢。青鸾摇头，我只是...不想让你重蹈覆辙。
重蹈覆辙？
你祖父当年就是查账册查得太深，被守陵人盯上的。青鸾说，现在，你也在走他的路。
吴凡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抬头看着青鸾：但我不能不查。祖父当年的死亡，我需要一个答案。
青鸾看着他，眼神里透着一种复杂的情绪。过了很久，她才轻声说：我理解。但你要记住，守陵人比你想的更危险。
她转身走向书房的门口，然后停下脚步，回头说：吴凡，最后给你一个警告——勿信竹叶。
勿信竹叶？吴凡愣住了，什么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