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雪是特意等在这里的。
从早上看到曹亦辰的那一刻起，她心里就一直有个声音在说——这个人，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她见过他很多次。
图书馆的角落里，他总是坐在靠窗那个位置，面前堆着厚厚的书，从下午待到闭馆。食堂的排队人群中，他永远是最后一个打完饭，找一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，低头吃完，匆匆离开。校园的林荫道上，他们擦肩而过无数次，他永远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脚尖前三尺的地面上，从不抬头看任何人。
苏浅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他。
也许是因为，在这所满是浮躁年轻人的大学里，他那种彻底的“透明”，反而成了一种奇怪的存在感。
但今天早上，他抬头了。
就在那个破旧的巷口，她坐在车里等红灯，无意中往外看了一眼。正好看到他拎着一瓶矿泉水往回走。然后，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，抬起头，目光恰好和她对上。
就那么一眼。
苏浅雪忽然觉得，这个人变了。
眼神变了。以前那种疲惫、木讷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空洞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——不是麻木，是真正的平静，像深不见底的潭水。
气质变了。
以前他走路微微驼背，肩膀内收，像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缩起来。但现在，他站在那里，脊背挺直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。
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变了。以前他站着的时候，重心在一条腿上，另一条腿松散地斜着，随时准备逃离的样子。而现在，他双脚微微分开，重心居中，稳稳地扎在那里。
她说不清那种感觉，但就是觉得不一样。
所以，她让司机把车停在巷口，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现在，她又在教务处门口“偶遇”了他。
“曹亦辰。”她喊住他。
曹亦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“有事？”
苏浅雪走近，在他面前站定。她的身高刚好到他下巴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，现在正平静地看着她。
不像其他男生那样，或惊艳，或紧张，或讨好。就是平静，像是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。
不，比陌生人还要淡一些。
就好像她苏浅雪——这个被无数人追捧的“江城第一女神”——在他眼里，和路边的一棵树、一盏路灯，没什么区别。
苏浅雪忽然有点不习惯。
从小到大，她已经习惯了别人看她的眼神。欣赏的，渴望的，嫉妒的，觊觎的。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对普通人意味着什么，也早就学会了如何应对那些目光。
但曹亦辰这种眼神，她第一次遇到。
不是假装不在意，是真的不在意。
“你刚才……在教务处遇到楚狂了？”
曹亦辰点头。
“他为难你了？”
曹亦辰想了想，摇头。
楚狂为难他？不存在的。刚才那一幕，应该是他为难了楚狂才对。虽然，是用了一种对方根本理解不了的方式。
苏浅雪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这个人，好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？”
“别人看到楚狂，要么躲，要么讨好。你呢？好像一点都不怕他。”
曹亦辰没说话。
苏浅雪等了几秒，见他不回答，也不恼，只是继续说：“楚狂这个人，心眼小，睚眦必报。你今天得罪了他，他肯定会找你麻烦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他之前……有过前科。去年有个男生，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，被他找人打断了腿。家里赔了一大笔钱，最后那男生还是退学了。”
阳光落在她脸上，让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添了几分柔和。但她的眼神，却和那张脸不太匹配——里面有担忧，有认真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你……要小心一点。”
曹亦辰看着她。
这句话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