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曹亦辰准时出现在“归途”门口。
门刚推开，一道人影就窜了过来。
“曹哥！您来了！”
阿飞站在面前，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，腰微微弯着，双手不知道该放哪儿，最后干脆搓了搓。
曹亦辰看了他一眼。
黄毛还在。但明显重新打理过，不像昨天那么炸了。
“曹哥您喝水不？我去给您倒！对了，您吃饭没？隔壁街有家面馆不错，我给您叫一碗？”阿飞跟在他屁股后头，嘴就没停过。
曹亦辰没说话，径直走向吧台。
吧台后面，几个服务员正在擦杯子。看见曹亦辰过来，他们的眼神都变了——不再是昨天那种看新人的打量，而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敬畏。
有两个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让出位置。
曹亦辰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，开始擦杯子。
阿飞立刻凑过来，递上一摞刚洗好的杯子：“曹哥，这些刚出锅的，您擦这个。”
旁边一个服务员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阿飞扭头瞪了他一眼：“笑什么笑？干活去！”
那服务员缩了缩脖子，没敢还嘴。
曹亦辰擦了三个杯子，阿飞就在旁边站了五分钟。递毛巾，递杯子，递抹布，忙得不亦乐乎。
“阿飞。”曹亦辰终于开口。
“哎！曹哥您说！”
“你很闲？”
阿飞愣了愣，挠挠头：“也不是……就是吧，昨天那事儿之后，我就觉得，曹哥您这人，值得跟。”
他说得挺认真，眼神里带着点崇拜。
曹亦辰没接话，继续擦杯子。
阿飞也不觉得尴尬，就在旁边站着。站了一会儿，他又凑过来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曹哥，您昨天那一下，是怎么弄的？我就看见您一伸手，楚狂就飞出去了。那小子起码一百五十斤，您就……那么轻轻一推？”
他说着，还比划了一下。
曹亦辰没理他。
阿飞也不恼，自顾自地说：“我在这酒吧干了半年了，什么人没见过？那些所谓的大少，一个比一个能装，其实都是纸老虎。但曹哥您不一样，您是真有本事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而且您有分寸。昨天那种情况，换别人，肯定要装逼，要骂人，要踩脸。您没有，您就把他扔出去，完事儿。这叫啥？这叫——怎么说来着？”
“叫格局。”旁边有人接话。
阿飞回头一看，是老周。
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，靠在吧台边上，手里端着杯酒。他看着阿飞，似笑非笑。
“你小子，平时眼高于顶，今天怎么转性了？”
阿飞嘿嘿笑：“周哥您别取笑我。我这不是有眼不识泰山嘛。”
老周摆摆手，看向曹亦辰。
“小曹，别介意。这小子就是这德行，见着真佛就拜。”
曹亦辰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。
老周也不多待，端着酒杯回办公室了。
阿飞看着老周的背影，凑到曹亦辰耳边小声说：“曹哥，周哥对您挺重视的。我从来没见过他主动跟谁解释什么。”
曹亦辰看了他一眼。
阿飞立刻举手：“我闭嘴，我闭嘴。”
九点以后，客人开始多起来。
有几个中年人走进来，一看就是熟客。他们坐下之后，目光在酒吧里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曹亦辰身上。
其中一个站起来，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“小兄弟，昨晚的事儿我听说了。”他笑着说，举了举杯，“楚狂那小子，在这条街上横着走好几年了，没人敢惹。你能让他吃瘪，痛快！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曹亦辰看着他，没动。
那中年人也不尴尬，自己干了。
“我姓孙，在这边做点小生意。以后有什么事，尽管说话。”他放下酒杯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没别的意思，就是想交个朋友。”
曹亦辰点了点头：“谢了。”
就两个字。
那中年人也不在意，笑着回去了。
接下来一个多小时，又有三四拨人过来敬酒。有做生意的，有看起来像混社会的，还有两个穿着普通的老人。他们过来，都说是听说了昨晚的事，想认识认识曹亦辰。
曹亦辰的反应都一样——点头，说一句“谢了”，没了。
阿飞在旁边看得直咂舌。
“曹哥，您这气场，绝了。这些人平时都端着，今天一个个主动过来敬酒，您就俩字打发了，他们还挺高兴。”
曹亦辰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很闲？”
阿飞这次听懂了，嘿嘿一笑：“行行行，我忙去，我忙去。”
他刚要走，又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曹哥，下班前我想跟您说个事，您等我一下啊。”
说完跑了。
曹亦辰收回目光，继续擦杯子。
凌晨两点，酒吧打烊。
服务员们收拾完东西，陆续离开。阿飞磨磨蹭蹭地落在最后，等人都走差不多了，他凑到曹亦辰面前。
“曹哥，那个……我想跟您说个事。”
曹亦辰看着他。
阿飞难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搓着手说：“那个……我想跟着您混。”
曹亦辰没说话。
阿飞赶紧解释：“我不是说那种混，就是……您以后有什么事，跑腿的，打杂的，您尽管吩咐。我阿飞别的不行，但腿脚勤快，嘴巴也严。您让我往东，我绝不往西。”
他说得挺诚恳，眼神里带着期待。
曹亦辰看了他几秒。
“你多大了？”
“二十二。”
“干什么的？”
“就……在这酒吧打工。”阿飞挠挠头，“以前干过几年学徒，后来师傅不干了，我就出来了。也没什么本事，混口饭吃。”
曹亦辰点点头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先把黄毛染回来。”
阿飞愣了愣，然后眼睛一亮。
“好嘞！明天！不，今天！天亮我就去染！”
他高兴得差点蹦起来，连说了好几声谢谢，才转身跑了。
曹亦辰看着他的背影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老周的办公室门开着。
曹亦辰路过的时候，老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小曹，进来坐坐？”
曹亦辰停下脚步，想了想，走了进去。
老周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还端着那杯酒。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曹亦辰坐下。
“阿飞那小子，你看上了？”老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