抢救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。
那两个护士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被人点了穴。她们盯着监护仪上的数据,眼睛越睁越大。
心率一百八。一百六。一百四。一百二。
血氧八十五。八十八。九十二。九十五。
血压六十。七十。八十。九十。
每一个数字都在往好的方向走。不是药物起效的那种缓慢回升,是被人用手一点点往上推的那种——平稳,坚定,不可逆转。
年轻护士捂着嘴,眼睛里全是不可思议。她在这行干了三年,见过抢救成功的,也见过抢救失败的。但从来没见过这种——什么都没做,就是把手按在病人额头上,然后所有指标都开始好转。
这不科学。
但数据不会骗人。
年纪大一点的护士要沉稳些,但她握笔的手也在抖。她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串数字,写完之后又核对了一遍,怕自己看错了。
没错。
心率一百一十八,血氧九十六,血压九十五。虽然不是正常人的水平,但和半个小时前相比,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她抬起头,看了曹亦辰一眼。
那个年轻人还站在床边,手已经收回去了。他的脸色不太好,比刚才白了一些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,就像刚做完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普通?她心里苦笑了一下。这要算普通,那她这十几年的医护经验算是白学了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
林小雨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但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林昊跪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。
“小雨……小雨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叫一个睡着的人起床。
林小雨的眼皮又动了一下。
然后,慢慢地,她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很迷茫,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。瞳孔对了好一会儿焦,才看清面前的人。
“哥……”她喊了一声。
声音很弱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但林昊听见了。
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趴在床边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想说话,说不出来。想笑,笑不出来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,又抹了一把,越抹越花。
“哥在呢。”他终于挤出四个字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哥在这儿呢。”
林小雨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但没笑出来,又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昏迷,是睡着了。
这一次,是真正的睡觉。呼吸平稳,心跳正常,眉头舒展着,脸上甚至有一丝血色。
林昊握着她的手,不敢松。他抬头看曹亦辰,眼睛红红的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。
曹亦辰冲他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”
林昊用力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去看妹妹。
那个医生站在门口,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。
他没进来,就那么靠着门框,看着里面的一切。手里的烟早就灭了,烟头被他捏得变了形,烟草丝从破裂的纸卷里漏出来,沾在他手指上。
他是这家医院内科的副主任医师,姓方,三十五岁,正经医科大学毕业,在临床干了十年。他见过无数病人,写过无数病历,自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医学现象能让他惊讶了。
但今天,他开眼了。
那个年轻人把手按在病人额头上,然后病人的各项指标就开始好转。没有用药,没有仪器,没有任何医疗手段。就那么站着,按着,然后——好了。
这不科学。
但方医生没说话。他在这个行业待了十年,知道有些事情,不是科学能解释的。
他掐灭手里的烟头,走进抢救室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他问曹亦辰。
曹亦辰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救她。”
就两个字。
方医生被噎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个问法:“我是说,你用的什么方法?”
曹亦辰没回答。
方医生等了几秒,见他不说话,又问:“那个方法,能重复吗?对其他病人有没有效果?有没有副作用?”
曹亦辰看着他。
这一次,他多说了几个字。
“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休养。三天之内,不要打扰她。”
方医生张了张嘴,还想问什么。
曹亦辰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