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狂被关在家里第三天了。
说是关,其实也没人拦他。大门开着,院墙也不高,他真想出去,翻墙都行。但他不敢。不是怕他爸,是怕那个人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恐惧,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。教务处那天,曹亦辰看了他一眼,他站都站不住,回去发了三天高烧。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身体问题,是心理素质差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那不是他的问题。是那个人,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回事。
就像你走在路上,脚边有一只蚂蚁,你看都不看就跨过去了。不是因为你善良,是因为它不值得你低头。
楚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灯座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,像一道干涸的河流。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快一个小时了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天晚上的事。
他不在现场。但他听说了。三个人,两个重伤一个半残。刀疤脸一百八十斤的块头,被人一只手拎起来,像拎小鸡一样。一拳一个,连汗都没出。
楚狂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,他没理。又震了一下,还是没理。第三次震的时候,他伸手摸过来,看了一眼屏幕。
备注名:赵哥。
赵无极。
楚狂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,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他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。
“喂,赵哥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赵无极的声音,不紧不慢,带着笑意。“听说你被关禁闭了?”
楚狂没说话。
赵无极也不在意,继续说:“我听说一件事。你爸派了三个人去找那个曹亦辰的麻烦,结果三个人都没回来?”
楚狂咬了咬牙。“赵哥,你消息挺灵通。”
赵无极笑了。“灵通算不上,就是朋友多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个曹亦辰,我见过。”
楚狂一愣。“你见过?”
“嗯,在古玩街。苏浅雪挽着他的胳膊,跟我说‘这是我男朋友’。”赵无极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还是很轻松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但楚狂听出来了,那轻松底下,藏着别的东西。像冰面底下的水,看不见,但你知道它在流。
“赵哥,你……”
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”赵无极打断他,“那个曹亦辰,不简单。你爸做的是对的,别招惹他。至少现在别。”
楚狂握着手机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赵无极在江城的名头比他大得多,赵家也比楚家硬得多。连赵无极都说“不简单”,那这个人,到底什么来头?
赵无极又说:“但是,有些事情,不用自己动手。”
楚狂的心跳快了一拍。“赵哥,你什么意思?”
赵无极没回答。他只是笑了笑,说:“改天一起喝酒。”然后就挂了。
楚狂握着手机,坐在床上,心跳得很快。他听懂了赵无极的意思。有些事情,不用自己动手。让别人去,让那些不怕死的人去。他爸不让动,他不敢动,但总有人会动的。江城不止他们楚家,比楚家大的世家多了去了。那些人要是知道有一个穷学生在他们的地盘上横着走,能忍?
楚狂攥着手机,盯着窗外看了很久。窗外是院墙,院墙外面是街,街上有人在卖豆腐脑,吆喝声拖得老长。他以前天天从那条街过,从来没觉得那条街有什么特别的。现在他被关在这里,那条街忽然变得很远。
他低下头,给赵无极发了一条消息。“赵哥,什么时候喝酒?”
发完之后,他把手机扔在床上,重新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那道裂缝还在那儿,从灯座到墙角,一动不动。
赵无极放下手机的时候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他坐在车后座,车窗关着,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。司机在前面坐着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赶紧把目光收回去。
赵无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手掌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,没有红印,没有淤青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这只手被握过。被那个叫曹亦辰的人握过。那种感觉,他忘不了。不是疼,是酸,是麻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。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指甲缝里,又像整只手被塞进了冰水里,冷得发烫。他练了二十年,明劲巅峰,整个江城年轻一代里,他排得进前三。他以为自己已经很能打了。直到那天在古玩街,他才知道什么叫“能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