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顶的风比楼下大得多。曹亦辰盘腿坐在水泥地上,背靠着一台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,手里握着那块陨铁。夜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,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去。
月亮被云遮住了,只露出一小半,光线昏昏沉沉的,照在楼顶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上,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。
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晃,一件白衬衫,一条蓝裤子,还有一件花格子的被单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跳舞。
陨铁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。那些星辰之力一丝一丝地从石头里渗出来,顺着他的掌心往经脉里走,经过手腕,经过小臂,经过手肘,慢慢往上游。
很慢,像沙漏里的沙子,一粒一粒往下掉。丹田里那一丝气感在慢慢壮大,从一滴水变成一小滩水,再从小滩水变成一汪浅潭。还是浅,但至少不是空的了。
他闭上眼睛,呼吸慢慢变得绵长。一吸,一呼。再一吸,再一呼。楼下的巷子里有人在吵架,声音很大,骂骂咧咧的,很快又安静了。远处有狗叫,叫了几声就不叫了。
风吹过楼顶的时候带着一股焦糊味,不知道是谁家在烧什么东西。这个世界的声音和气味,和他前世完全不一样。
前世的罡风里只有血腥和铁锈味,耳边永远是刀兵相击的声音。现在这些声音——吵架声、狗叫声、风吹被单的声音——太轻了,轻得像不存在一样。
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“兄弟,你在上面啊?”林昊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一碗面条。热气从碗里冒出来,在夜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。“小雨说你老不吃饭,让我盯着你。来,趁热吃。”
他走过来,在曹亦辰旁边蹲下,把碗递过去。面条煮得有点过了,有点坨,但上面卧着的荷包蛋煎得正好,蛋黄还是溏心的,边缘煎得焦脆,一看就是用小火慢慢煎出来的。
林昊自己不怎么会做饭,但煎荷包蛋的水平一直很好。他说这是在部队练出来的,当兵的时候,谁要是能煎出一个不破的荷包蛋,全班的兄弟都得喊你一声哥。
曹亦辰接过碗。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葱花和酱油的味道。
“小雨说你最近瘦了。”林昊在他旁边坐下,掏出一根烟,叼在嘴上,没点。“她说你天天在楼顶坐着,也不吃饭,是不是有什么事。”
曹亦辰吃了一口面。“没事。”
林昊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又叼回去。
“那个孙强,”他忽然说,“这几天窝在宿舍里,门都不出。他室友说他老半夜惊醒,叫都叫不醒,醒了就一个人坐着发呆,问什么都不说。”
曹亦辰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他室友说,他这几天瘦了一大圈,眼窝都凹下去了。上课也不去,吃饭也不去,就窝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。”林昊压低声音,“这小子,肯定是心里有鬼。”
曹亦辰夹起荷包蛋,咬了一口。溏心的蛋黄流出来,混着面条的汤汁,咸淡正好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他说。
林昊愣了一下。“不管?”
“人做了亏心事,心里那根弦迟早会断。”曹亦辰把碗放下,“不用你去碰,它自己就会崩。”
林昊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,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“你是说,等他自己扛不住了,就会来找我们?”
曹亦辰没回答,端起碗继续吃面。
林昊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里捏了捏,又塞回烟盒里。“行,听你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孙强背后那个人呢?给他打钱的那个,也不查?”
“会查的。”曹亦辰把碗里的面吃完了,汤也喝了大半碗。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林昊不太明白,但没多问。他接过空碗,放在膝盖上,看着远处的夜景。从这个角度看出去,能看到半个江城。近处是城中村那些低矮的楼房,窗户里亮着灯,一格一格的,像棋盘。
远处是市中心的高楼大厦,霓虹灯五颜六色的,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江面上有几艘夜航船,灯火星星点点,船笛声闷闷的,被风吹散了。
“兄弟,”林昊忽然开口,“你说明晚有人请你吃饭?”
曹亦辰看着他。
林昊嘿嘿笑了一声。“我就是随便问问。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,有人请客正好。”
曹亦辰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