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过头，看着曹亦辰。
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很可笑？”
她的眼睛很亮。不是哭的那种亮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亮。像是憋着一股劲，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。那种亮，曹亦辰见过。前世那些被迫和亲的公主，跪在他面前求他救命的时候，眼睛里就是这种光。不是希望，是绝望到了头，反而生出来的一点倔强。
“生在什么样的人家，不是你能选的。”曹亦辰说。
苏浅雪愣了一下。
“但嫁给谁，是你能选的。”
苏浅雪看着他。看了好几秒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真笑。眼睛弯起来，嘴角往上翘，露出一点牙齿。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她是校花，是苏家大小姐，是所有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女神，笑都是端着的那种笑，好看的，得体的，挑不出毛病的。但现在这个笑，不是。这个笑是她的，是苏浅雪自己的。
她伸出手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。她的手很凉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拍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
“以后你有人请吃饭了。”她说，“想吃就找我，我请你。”
曹亦辰看着她。她的眼睛还是很亮，但不是刚才那种亮了。刚才那种亮是憋着一股劲的亮，现在这种亮是放松的亮，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下来了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苏浅雪笑得更开心了。她拿起筷子，继续吃饭。这一次，她吃得比刚才快了。夹菜，扒饭，喝汤，动作不那么斯文了，但看起来更自然。吃到一半，她忽然抬头，看着曹亦辰。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。”
曹亦辰没接话。
苏浅雪也不在意，继续吃饭。她吃了一块排骨，又夹了一块，啃得干干净净。骨头放在桌上，码得整整齐齐，一根挨一根，像小时候玩的积木。
吃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屏幕，脸上的笑容淡了。她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机，按下接听键。
“爸。”她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很客气，和刚才判若两人。
电话那头在说什么，听不清。苏浅雪听着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回去，像退潮。刚才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女孩不见了，坐在那里的是苏家大小姐，端庄，得体，面无表情。
“嗯，知道了。我马上回去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曹亦辰。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，看不出高兴，也看不出不高兴。但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，那是不耐烦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，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。
“催我回家了。”她说。
曹亦辰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苏浅雪也跟着站起来。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，还剩大半。“下次再来吃。”她说。
曹亦辰点头。
两个人下楼。木楼梯咯吱咯吱响，扶手磨得发亮。楼下那盏灯笼还亮着，照着门口的台阶，红彤彤的光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浅雪的车停在路边，白色的玛莎拉蒂，在这条老巷子里显得格格不入，像一件新衣服穿在旧人身上。
她走到车旁边，拉开车门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曹亦辰一眼。
“曹亦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被夜风吹散了一些。但曹亦辰听清了。
他没说话。
苏浅雪笑了笑，坐进车里。车窗摇下来，她探出头来，冲他挥了挥手。“下周再约。”
车子发动，缓缓驶离。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，拐过街角，不见了。
曹亦辰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。巷子里空荡荡的，灯笼还亮着，红彤彤的光照在地上，像一小片烧红的铁。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，冷飕飕的。他把手插进口袋，摸到那块陨铁。还是温的，贴在腿侧，像一小团火。
他转身，往巷子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巷口空荡荡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那盏灯笼还在晃，风吹的，一下一下，像有人在摇。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路灯昏黄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，跟着他走，一步，一步，很慢。
口袋里的陨铁还是温的。
未完待续……
(活动时间：4月4日到4月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