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这里待了多久?”
“十四年。十八岁离开的。”
陈望道沉默了一下。“十四年,有没有人领养过他?”
方院长想了想。“有过一次。他十岁那年,有一对夫妻想领养他,条件不错,人也挺好的。我们跟他谈,他不去。问他为什么,他不说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那对夫妻领养了另一个孩子。”方院长叹了口气,“再后来,就没有人领养他了。他年纪大了,愿意领养大孩子的家庭不多。”
陈望道看着那张泛黄的纸,很久没说话。
“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他问。
方院长想了想。“有一件事。”
陈望道抬头看着她。
“他从来不哭。”方院长说,“十四年,我没见他哭过一次。摔倒了不哭,生病了不哭,被人欺负了也不哭。别的小孩打针会哭,他不哭。别的小孩过节想家会哭,他不哭。他就像……就像心里有什么事,憋着,不让人看见。”
陈望道把档案夹合上,还给方院长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方院长接过档案夹,看着他。“陈校长,那个孩子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望道站起来,“就是了解一下。”
方院长没有追问。她抱着档案夹,送他到门口。
“那个孩子,”她忽然说,“他走的那天,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陈望道停下来。
“他说,‘方院长,谢谢你。’就这一句。”方院长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十四年,他第一次跟我说谢谢。然后就走了,头都没回。”
陈望道站在那里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。窗户开着,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“我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慢走。”
陈望道下了楼。院子里,那个扫地老头还在扫,已经扫到花坛那边了,低着头,一下一下。他走过花坛的时候,看了一眼那个滑梯。漆掉了一大片,生锈的铁皮露在外面,但滑梯的台阶上,有一小块磨得发亮的地方,是被人踩了无数次才会有的那种亮。
十八年前,一个四岁的男孩站在这里,不哭不闹,像一颗钉子钉在这个世界上,不想被人拔出来。
陈望道收回目光,推开铁门,走了出去。身后,铁门关上了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回头。但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那扇铁门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公交车来了,他上车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,福利院的楼房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,消失在街角。他看着那个方向,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,才收回目光。
公文包在膝盖上,沉甸甸的。他没有打开,他知道里面只有那些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文件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一个四岁的孩子,被人送到福利院门口,不哭不闹,知道自己叫什么,知道自己几岁,但什么都不说。十岁那年有人想领养他,他不去,不说为什么。十四年,没有哭过一次。走的时候,说了一句“谢谢你”,头都没回。
这是什么样的人,才能在四岁的时候,就已经学会把一切都藏起来?
陈望道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街景在往后跑,楼房,树,行人,路灯。一切都很正常,和平时一样。但他知道,那个叫曹亦辰的学生,不正常。从他四岁被送到福利院门口的那天起,就不正常。
公交车到站了。陈望道下车,站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他忽然想起曹明远,想起那双很亮的眼睛,想起那句话。“这个世界,比你们看到的要大得多。”
他站在路口,站了很久。然后转身,往学校的方向走去。
未完待续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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